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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身為台灣人卻討厭台灣討厭自己

    克蕾兒慢慢抬起頭,眼神裡的困惑逐漸轉變成一種複雜而沉重的表情。她回想起他剛才說話時那種平淡到近乎麻木的語氣,還有他看著廣場時那雙空洞的眼睛……

    她終於意識到,那句「我也討厭我自己」,並不是隨口說說的氣話,而是他內心深處真實的情感。

    克蕾兒輕輕咬住下唇,抱緊了自己的膝蓋,用極輕極輕的聲音,帶著濃濃鼻音自言自語:“…He really hates himself…”(……他真的很討厭他自己……)

    沒過多久,房門再次被打開。

    文子豪一手端著兩份晚餐走進房間,臉上又恢復了那種熟悉的痞氣笑容,完全看不出剛才那個說出「我也討厭我自己」的少年。

    他把其中一份晚餐放在桌上,語氣輕佻地說道:“Come eat. You’ve cried so much, you must be starving.”(過來吃吧。哭了那麼久,應該餓壞了吧。)

    克蕾兒還坐在床邊,紅腫的眼睛抬起來看著他。此刻的文子豪又變回了她剛認識的那個樣子——嘴角掛著壞笑,眼神裡帶著一絲玩味,完全看不出剛才那種沉重與自厭的痕跡。

    她盯著他看了很久,最後才輕輕咬住下唇,低聲問道,聲音還帶著哭過後的沙啞:“…Who are you, really?”(……你到底是誰?)

    文子豪看著克蕾兒那張還帶著淚痕又困惑的臉,嘴角微微揚起,語氣輕描淡寫地說道:“I’m nothing… to Americans.”(對美國人來說,我什麼都不是。)

    這句話說得極輕,卻帶著一種近乎自嘲的平靜。

    克蕾兒的心猛地一沉。她緊緊盯著他,紅腫的眼睛裡閃過強烈的動搖與不解,聲音沙啞地問:“…What do you mean by that?”(……你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文子豪只是笑了笑,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轉身走到沙發邊坐下,拿起自己的那份晚餐,低頭吃起來,彷彿剛才那句沉重的話從來沒說過一樣。

    克蕾兒坐在床邊,看著他那副若無其事的模樣,心裡卻再也無法平靜。

    過了十個分鐘,文子豪已經吃完晚餐,把餐盤放到一旁,抬起頭看向還坐在床邊的克蕾兒,語氣隨意地問道:“Aren’t you hungry?”(妳不餓嗎?)

    克蕾兒低著頭,紅腫的眼睛還帶著淚光。她輕輕咬了咬下唇,聲音沙啞又細小地回答:“…I don’t have any appetite.”(……我沒有胃口。)

    文子豪聽了,微微挑眉,嘴角又勾起那抹熟悉的痞笑。他靠在椅背上,看著她這副模樣,語氣輕佻地說道:“You just cried for half an hour. If you don’t eat, you’ll faint in my room later. Then I’ll have to carry you to bed. You want that?”(妳剛才哭了半個小時,再不吃東西等一下昏倒在我房間裡,我還得把妳抱上床。妳想要這樣嗎?)

    克蕾兒聽到最後一句,臉頰瞬間微微泛紅。她瞪了他一眼,帶著哭過後的鼻音低聲說:“…You’re really annoying.”(……你真的很煩。)

    文子豪看著她那副又氣又倔的樣子,忍不住輕笑了一聲,語氣比剛才柔和了一些,繼續說道:“There’s no microwave here. If you get hungry later, the food will be cold and it won’t taste good. So you should eat now.” (這裡沒有微波爐,等等妳要是餓了,冷掉就不好吃了,還是快吃吧。)

    說完,他不再多說,起身把自己的餐盤收拾好,克蕾兒坐在床邊,看著桌上那份還冒著熱氣的晚餐,又看了看文子豪的背影,心裡五味雜陳。

    她輕輕咬住下唇,猶豫了很久,最後還是慢慢站起來,裹緊浴巾,走到桌邊坐下,小口小口地吃起晚餐。

    文子豪把最後一份文件合上,起身走向浴室。

    他走到一半,順手就從頭上脫掉了上衣,露出精瘦卻結實的上半身。

    正在吃飯的克蕾兒無意間抬起頭,視線正好落在他赤裸的背上。

    那一刻,她手中的筷子幾乎掉落。

    文子豪的背上布滿了數不清的傷痕——深淺不一的咬痕、指甲抓出的血痕、長短交錯的刀疤,還有幾個明顯的彈孔傷疤,有的已經泛白,有的還帶著淡淡的粉紅。

    那些傷痕幾乎覆蓋了他整個背部,看起來觸目驚心。

    克蕾兒瞪大眼睛,盯著那道滿是傷痕的背影,心裡掀起巨大波瀾。

    這個看起來還不到二十歲的少年……到底經歷過什麼樣的地獄,才會在身上留下這麼多可怕的痕跡?

    她下意識地握緊了筷子,喉嚨發緊,久久無法移開視線。

    文子豪像是完全沒察覺到她的目光,隨手把上衣扔在沙發上,繼續朝浴室走去。

    浴室裡響起陣陣嘩啦的水聲。

    克蕾兒低頭吃著飯,卻完全嚐不出味道。她腦中不斷回想起文子豪先前說的那句「I hate myself too」,還有他背上那觸目驚心的傷痕——咬痕、抓痕、刀疤、彈孔……幾乎沒有一塊完好的皮膚。

    她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他一直強調「妳是美國人」,一直說台灣是垃圾,一直說他也討厭台灣、討厭自己……或許並不是在嘲笑她,而是在用一種扭曲的方式,表達他對這個世界的憎恨。

    克蕾兒握著筷子的手微微發顫。

    她想起自己在台灣被抓住後,被無數男人侵犯的日子,也想起那些同樣身為禁臠的女人,不但不同情她,反而因為她是美國人而聯合起來欺負她、推倒她、辱罵她……

    克蕾兒輕輕放下筷子,眼神有些茫然地看著浴室的方向,低聲自言自語,聲音細小得幾乎聽不見:“…Maybe… we’re actually the same…”(……或許……我們其實是一樣的……)

    過了五分鐘,浴室的水聲停了。

    文子豪擦乾身體,換上乾淨的衣服走出來,一抬頭就對上了克蕾兒的目光。

    那一瞬間,他眉頭輕輕皺起。

    克蕾兒看著他的眼神太熟悉了——和那天她在悽鳳基地廣場上,被其他女人推倒摔在地上,卻依然固執地想要幫別人擦拭身上jingye時的眼神,幾乎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