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犯茶会（堕天篇4）

  明明应邀前来，却又早早离席，但离开后，仍会注视对方。

    “陛下？”

    她这奇怪的举动，令站定在身侧的金色卷发的骑士不解地轻唤了一声。

    “艾德莲，星虹她，似乎误会了一件事。”

    骑士没想明白似的，请教：“您是说……？”

    “婚礼的当天，小影没有被任何人施展过魔法，我也没有要抛弃她的打算。”

    所以，那天单纯是王女殿下在婚礼上压力过大，精神错乱，发了场疯？

    名为艾德莲的女骑士轻轻“呃”了一声。

    “原来如此……我就知道，陛下您是不会用这种手段谋害自己的孩子的。”

    也算是星虹以己度人了吧。

    魔王陛下虽然无情，但不至于对自己唯一的血亲，做出那么狠毒下作的陷害。

    当然，不如说，正是因为她完全无情，所以不会故意做出这种微妙的谋划。

    而是会……

    “那么，艾德莲，若是以常人的标准来看，我的做法，是不是也称得上‘残酷’呢？”

    冷不防又被回过头来的主君，提问了的骑士，想到什么，不禁低头，噤声不语。

    待了片刻之后，才斟酌了一下，低声开口。

    “陛下……您是指，明知爱您的王女殿下有被星虹小姐算计的风险，却顺水推舟赶走她、让她受到伤害的事；还是明知星虹小姐想要您的问责，阻止她进一步酿成大祸，却还是无视了她的心情的事？”

    魔王一时未答。

    而站定在原处不动，任由有点凉薄的风，吹拂过漆黑的长发。

    片刻之后，才移动璀璨妖异的金眸，慢慢牵起了嘴角。

    绽开了宛如恶魔一般的笑容。

    “不，我可不理解她们的感情。我指的是，判断此事可以验证我们的‘命运’，所以顺势刺激依赖我的小影来杀我；还有，利用奉我为世界之王的星虹，目的正是要摧毁她的梦想。”

    金色卷发的女骑士怔了怔。

    她看到魔王仿佛愉悦而恶劣地笑着，转过来的金眸却冷如冰窟。

    语气也相当淡漠：“小影还是第一次对我举起剑呢，有过了第一次，要有第二次也就不难了吧。至于星虹，那孩子看起来是狂热地崇拜我，但也不过是一厢情愿，把我误解为她自己的理想罢了。倒是也好，她的狂热，可以制成用来毁灭她自己的利刃。”

    艾德莲愣愣地听完。

    忍不住大叹了一口气，摇摇头，抬起一只手来，捂住眼睛，耸肩苦笑了两声。

    语气无奈至极。

    “还说什么不懂感情……您这不是相当清楚，您是被她们二人爱着的事实吗？”

    正因如此。

    “或许吧。但我行事的理由，只出于我必须实现的‘命运’，与她们在乎的爱和权力，全都无关。”

    艾德莲透过指缝，看着仿佛不再有任何踌躇，向前轻松而坚定地迈步前进的黑发女皇的身影，咽了咽喉头，吞下自己作为旁观者，那份无法对任何人道出的无奈与悲怜。

    “所以，您才是‘魔王’啊……”

    即使并非一无所知，即使并非出于恶意，却仍能毫无动摇地践踏深爱着自己，自己也尝试过、想要爱惜的人。

    传说，至尊魔王是年轻时得到了至高的魔神所赐予的权柄和祝福，才由区区一介，自彼岸异界迷途而来的卑贱人族，化身为了如今这位不老不死、无所不能的神王。

    旁观了一切的亲卫骑士却觉得，恐怕那份所谓的“祝福”，才是某种最可怕的“诅咒”。

    艾德莲又叹了一声，转而放下手来，快步跟上前去：“陛下，您之所以和我说这些，莫非是希望我能劝阻您吗？”

    作为虽然被星虹当做皇帝的跟班下人而无视，但确实站在皇帝身边的位置，比她来得更近的人……骑士自然了解君主的秉性，并非真心抱有什么期待。

    所以魔王的冰冷答复，也不全在她的意料之外。

    “不。是因为你知道的再多，也不可能阻止得了我，阻止得了‘命运’的到来，艾德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