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舍得
第四章 舍得
“咳咳——” 病榻上那位老者已形同槁木，骨瘦如柴，两颊之上没有一丝血色。 现今他已无力起身，只得以一双浑浊的双眼呆滞地凝视着布满污秽的天花板。 原本他也只不过是想用时间换取更好的生活而已，却不曾想失去的越来越多。 所有的一切都如同指间沙一样，完全握不住。 现在他病入膏肓，药石无医，周围更是无一人可以依靠，就连仆人们也都卷钱跑路，他成为了被彻底抛弃的人。 回忆起过去的种种荣光，老者不由潸然泪下。 他明明只是想要过得好一点罢了，却为什么又是这种事与愿违的结局？ 此刻他的时间已缓缓走向了终点，他已失去了他最后的选择—— 用时间换取活下去的机会。 醉花阴之内，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那名神秘的青年依旧如往常那般，唇角挂着一抹恬然的微笑，不紧不慢地调酒。 他的工作一直持续到天边破晓。 待所有客人离开后，瓶中徐徐飘出几缕青烟，莫西卡随之显形。 “给。” 青年将一块巴斯克放到小精灵的身前。 莫西卡拿起小叉子，缓缓切割蛋糕，不知在想些什么。 未几，她咽下了口中的蛋糕，青年见状，不由出声问道：“怎么样？” 莫西卡放下托盘，双手叉腰，略带几分高傲：“嗯，你就这一点还是值得称赞的。” 青年闻言，不禁挽起一丝谐谑的浅笑。 “还真是严厉啊。” 有顷，莫西卡浅酌一口咖啡，抬头面向他：“我听说前几日来店里的那个年轻人如今已然变得垂垂老矣，朝不保夕。” “嗯？他的愿望不是富可敌国吗？” 青年徐徐起身，甚是疑惑地眨了眨眼。 他似乎对她所言及之事非常意外，那大惑不解的模样丝毫不像装出来的。 莫西卡白了青年一眼，极具讽刺地吐出几个字。 “确实如此呢。” 同他对视了半晌后，莫西卡到底还是没能忍住，对他吐露了自己的心声。 “恶魔。” 青年露出了颇为无辜的神情，不徐不疾：“我满足了他的愿望，怎么还会是恶魔呢？” 这男人还真是够会颠倒黑白的。 莫西卡轻哼一声，抱胸转向另一侧。 “至于代价——” 青年故意停顿了片刻，继而促狭一笑：“这不是我能控制得了的东西。” 莫西卡毫不留情地戳穿他：“但是那是额外支付吧？” 青年竖起食指，闭上左眼，意味深长地勾起了唇角。 这是他在签订契约时，就该知道的——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 听他们说这里的酒吧可以用时间购买自己想要的东西。 女孩一边思忖一边推开了醉花阴的大门。 一抹暖色仿佛清泉一般倾落在了她的周身，恍如汩汩香槟落在她的两脸。 青年见她进来，很热情地招呼她坐下。 “让每一位顾客满意，是本店的宗旨。” 须臾，他右手置于胸前，徐徐欠身：“那么，这位美丽的小姐，请问您要来点什么呢？” “我……” 女孩有些战战兢兢，半天都没道出一句完整的话。 她显然很少被如此热忱的对待，惊惶得浑似一只小兔子，不知该如何应对这样殷勤的店主。 青年轻声笑了笑，不再给女孩增加社交压力，兀自走进了吧台之中。 顷然，他继续秉持着风度，对女孩抛出橄榄枝。 “如果是我能够办到的，一定尽力帮忙。” 她握紧手边的酒杯，鼓足了勇气：“我想要——” “哦，您是说那个啊。” 青年心领神会地拿出一张空白的商品目录递到她的手中。 目录刚刚碰到女孩的掌心，便浮现出几行文字。 她漆黑的瞳眸不由放大了一瞬，手亦不由颤抖了数分。 目录第一个应该就是她现在最想要的东西。 原来只是自由吗？ 女孩苦笑了数刻，握紧纸张。 青年并未打破她的沉思，而是静默地凝望着她。 良晌，女孩缓缓抬头：“我想考虑一下。” “当然可以。” 青年自始至终都是一副温文尔雅的做派，与平常一样，他还是那个高深莫测的店主。 然而那个女孩最终也没有选择购买。 她克服了欲望，却有一种说不出的空虚感在她遍身各处蔓延。 女孩摇了摇头，摒弃脑中的胡思乱想。 她总感觉如果做出选择的话，她就不是她了。 因为这无聊的想法，她坚持住了她的本心，却也错失掉了此次的良机。 几日后，女孩故地重游，再次造访了醉花阴，又一次见到了那个令她感到不可思议的店主。 “请用。” 青年将一杯彩虹色的鸡尾酒推到她面前。 “谢谢。” 女孩柳眉舒展，含笑点了点头。 这一次，她看到的目录跟先前的截然不同了。 “为什么我的目录会……？” 女孩不禁有些讶异，她反复确认了数次，仍旧是难以置信。 “商品目录会随着您的欲望的变化而变化的，这并不奇怪哦。” 青年短促一笑，右手撑桌，略微离她更近了些。 这次女孩最想要是自己日思夜想的那套极为昂贵的洛丽塔。 原来她一直以为时间只能购买抽象的东西。 俄顷，女孩试探性地开口：“如果我……” 青年甚为温润地笑了笑，对她解释：“本店不卖能用钱买到的东西，但是如果贵客您一定要用‘时间’来交易的话，也是可以的。” 女孩略略垂眸，若有所思。 “无论做出什么选择，您还是您自己。” 青年优雅地行了一礼，好似中世纪的骑士。 女孩没有以自己的时间交换她想要的东西，然而她却得到了她想要的幸福。 “这对于她来说，也许确实是个不错的结局。” 青年一手托腮，饶有兴致地回望着她。 “还好那姑娘没遭你的毒手。” 莫西卡依然没有给眼前这个男人分毫好脸色。 “哎呀，这话还真是刺耳啊。” 青年有条不紊地修剪着花枝，不时朝莫西卡投来目光。 “我不过是多给了她一个选择罢了。” 她明显看出眼前人的笑容暗含着些许戏谑，于是戳破他：“你还真是会指鹿为马。” 青年唇角翘起了一抹别有深意的弧度，对她的伶牙俐齿不以为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