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苏图图梅】黑猫
我知道,我所要讲述的事情听起来荒诞无稽、与题无关。但是,警官,请您行行好,把这当做对一个即将坐上电椅的死刑犯的仁慈吧。 谢谢,我不想见神甫或者牧师。我确实曾参与过教会活动,也会在嘴上说几句不虔诚的祷告,但我提起主的时候诅咒比祷告还多。我知道自己一定会下地狱,不配在临终前得到宽恕。我只求您,警官,务必记录下我接下来要讲述的东西,并且公之于众。我早已通过纸笔、邮件、网络尝试将发生在我身上的事告诉别人,但我失败了,那个恶魔时刻跟着我,总能扭曲其他人看到听到的东西。 哦,天呐,医生。是的,您可以通知他过来,但请不要打断我的讲述。等我讲完,您可以让任何人给我开镇定药,然后我会重新讲一遍。您会发现两次讲述没有任何出入。 事情开始于三年前。那时我还是个家庭美满的幸福男人,继承了一笔还算丰厚的遗产,有一份不错的工作。我的妻子梅姬与我深爱着彼此。我们收养了一个女儿,鲁梅拉,她是世界上最聪明懂事的孩子。如果我更虔诚一点儿,我会说后来的一切是上帝的考验。但事实绝非如此,它只是恶魔。 那是个雨夜,天黑透了。我加班太晚,急于回家,在黑暗中感觉撞上了什么东西。那段路上没有鹿或者野猪出没,我也没想到流浪猫狗会在大暴雨的天气乱跑。 我立刻停车,在路上找到一只受伤的黑猫。我一直在做动物救助工作。野生动物救护需要特别的资格证明,我没有那些资质,因此主要救助对象就是城市里被遗弃的猫狗。我从小就很喜欢动物,各种动物。救助动物对我来说不是满足道德需要的手段,而是一个合理正当的享受生活的方式。沉迷声色犬马会被当做不务正业,但给那些可怜的动物喂食和清洁,趁机抚摸它们柔软温暖的身体,却能让梅姬从不责怪我回家太晚。 更别提这只猫是被我撞伤的,我必须对它负责。 我给梅姬打个电话告诉她意外情况,拒绝她赶来帮忙,独自开车送猫去医院。它是一只浑身漆黑的长毛猫,体格比成年雄性缅因猫还大,几乎像一头小豹子。但我非常确定它是一只家猫,即使抱起它几乎弄伤了我的腰。它的长毛湿透,像一大袋装在黑塑料袋里的垃圾,如果不是被撞飞后恰好落在车灯前,我可能根本找不到它。 我把它放在我的副驾驶座上,它身上渗出的雨水和血水浸透了我的真皮座椅。它一声不出,没有移动一下四肢或者尾巴,但当时它的腹部还在起伏,口鼻溢出血沫。我发誓,那是我祈祷最虔诚的一次。 医生诊断它断了一条后腿和几根肋骨,脊椎有骨裂。我告诉医生我愿意支付任何价格的医药费用,只要能救活它。医生尽力了,我的钱包也尽力了,但它还是停止了心跳和呼吸。 这是第一次。 是的,我确信它当时死了。我感到万分愧疚和悲痛,因此即使它死了,还是请医院为它清理了遗体,洗掉血迹,缝合伤口,烘干毛发。它的毛发烘干后丰厚浓密,长而光滑,不像一只流浪猫,而像一只被万千宠爱的家猫。当时我心想,也许它只是回家晚了,却在路上遇见我这个飞来横祸,它和它家人的生活都被我毁了。我打算把它带回家,举行葬礼,埋在花园里。如果有什么猫猫法庭想要审判我逮捕我,我一定束手就擒。但是没有,没有什么正义的执行者,只有恶魔,又睁开了眼睛。 然后,那只黑猫在我的副驾驶座上,苏醒了。 它像任何一只猫一样,从睡梦中醒来后,伸展四肢,伸长身体。我震惊地看着它埋在黑毛中的粉红色rou垫,车辆撞上路边的树木。撞击不算严重,没有弹出安全气囊,但车子熄火了。 那时我以为只是医生诊断错误,它从未死去。毕竟谁会想到自己会遇上死而复生这种事呢?我说过,我并不虔诚,不会把神迹放在心上。 那只黑猫像所有小猫咪一样张开口打哈欠,它有满口雪白尖锐的牙,粉红的舌头。它贴近我,一只前爪踩上我的大腿。说实话,它踩得痛极了,猫的rou垫太小,它又比一般的猫重。我在震惊中没有阻拦,那时我还不知道恐惧。它用头顶我胸口,发出响亮而低沉的呼噜声。您知道那样一只猫有多大力气吗?不知道您是否体会过,猫是一种很有力气的动物。它在我胸口撒娇的感觉,就像用拳头捶打。 我抚摸了猫的身体,手指埋在长毛中的感觉温暖极了。医生说它全身断了许多根骨头,但我没有摸出任何异样,猫也看不出痛苦。它沉重地躺在我腿上,翻身露出腹部,举起四只毛茸茸的爪子。 猫爪子是有魔力的,真的。警官,请相信我的警告,不要盯着猫爪子看太久。那只黑猫把尖爪藏在rou垫和短绒毛里,用特定的频率和幅度摆动,或许这就是它下咒的方法。 我知道我听起来像个猫奴,我曾经确实是。但我说的是字面意义上的诅咒,不带任何美化成分。 我将它带回了家。我还能怎样呢?我开始怀疑那位与我合作了很久的医生是庸医,怀疑以往救助动物时是否被他害死过不少。否则,我怎样才能解释一只猫死而复生?遇到异常之初,人总会努力合理化一切不合理的东西。就比如,您一定认为我患有某种精神疾病,臆想症,精神分裂,或者别的什么,并且考虑我是否应该因此脱罪。请务必不要这样,电椅是我应得的,也是我所需要的。 那只黑猫就这样登堂入室,被我亲自请入家中。我家里原本养了一只名叫贝姬夫人的白猫。哦,他简直是一只完美的小猫咪,满足你对猫咪的一切幻想。我是说,除了变成猫娘。我担心那只黑猫不能与他和平相处,把黑猫暂时养在笼子里,隔离开。梅姬对于我突然捡回一只猫没有怨言,她总是尽量理解我。况且,她本就比我更善良有爱心。 没有谁会对一只毛茸茸的猫产生怀疑。哪怕它一爪子拍翻了猫粮碗,拒绝冻干和熟rou,只肯吃生的鸡rou和牛rou。 警官,你不觉得可怕吗?只要拥有三角形耳朵、会变形的瞳孔、柔软的身体、蓬松的皮毛以及rou垫,一只茹毛饮血的野兽就可以堂而皇之地混入人类的生活,不会引起任何警惕,反而会得到人类的爱护。人类用自己的爪牙撕咬血淋淋的生rou就是令人畏惧的变态,而猫这样做会让人夸奖它是只好好吃饭的乖猫咪。 那只黑猫发出响亮的呼噜声,在我们上楼睡觉前乖巧的待在笼子里。然而,凌晨时分我被一连串的巨响惊醒,还以为有人入室抢劫。我小心地下楼查看,正巧看见那只黑猫从电视机上起跳,将电视从墙上蹬得掉落下来。所有的鱼缸、花盆和碗碟都不在原处,满地都是玻璃陶瓷的碎片,水和泥浆混成一团。黑猫叼起一只还在不住扑腾的金鱼,一路从柜子上跳到我面前,把鱼吐到我鞋上。我还没提皮面的沙发被豁开许多道均匀的开口,海绵从里面挤出来。 我不是第一次把暂时无处可送的救助动物带回家,但如此有破坏力的还是第一次。哪怕是哈士奇和比格犬,也很少在进入新环境的第一天如此放纵撒野。 那只黑猫夹起嗓子喵喵叫,转着圈蹭我的腿,爪子踩得我脚背生疼。它的长毛上倒是没沾一点儿泥水。它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任何事。它认为我应该为它赐予的猎物感恩戴德。 我能怎么办呢?批评一只猫?我当然可以批评它,但猫只能听懂好听的话。猫从不会觉得自己做错了事,只会认为你是一个胆敢对它凶恶的坏人类,是它的敌人。我只能蹲下去,对猫讲了一通猫绝对不会听的道理,然后把它抱回笼子里。笼子没有损坏,它不知道怎样拨开了门栓。我给它添了一碗rou,用铁丝拧上笼门。 梅姬一手捂着心口,一手手背抵着额头,看起来要昏倒了。金钱损失我们负担得起,但她总是把家里打扫得一尘不染,家居装饰精挑细选,突然变成遍地狼藉,谁看了都会心绞痛。我连忙滑跪到她脚边发誓明天我会请假在家清理,她才同意先回去睡觉。 有些猫天生不适合做宠物,尤其不适合在城市里家养。对于这样的猫,可以绝育后放归原处。那只黑猫野性十足,身体强壮,做一只自由自在的猎食者或许更好。我打算观察几天,如果它的伤没问题,就把它带回撞它的地方。 第二天,我才知道,对那只猫来说,这只是小试身手。 梅姬插上烤面包机的瞬间,家里火花四溅,所有灯同时熄灭。源头很容易排查,罪魁祸首也很毫无疑问——一截电线外面包裹的胶皮上满是细密的牙印,露出里面的铜丝,破损处浸在一滩猫尿里。 您看,事情变得悬疑起来了吧?这并不是一个温馨的动物救助故事。 贝姬夫人从不咬电线,也不砸花盆,也不推鱼缸,更不会把电视从墙上踹下来。而那只黑猫虽然还在笼子里,笼门却开着,门上的铁丝断了。 如果不是有监控录像,我简直要以为是有人想要谋杀我和梅姬,还栽赃陷害一只猫。我在录像里清清楚楚地看到,那只黑猫啃咬完电线,在旁边撒了一泡尿,然后用爪子把电线推到尿里。您一定不相信,梅姬也不相信。我想把录像拿给她看,却发现录像离奇地被删除了,本地存储和云存储都没了。 我并不是一个较真的人,当时觉得这不算什么大不了的事,没有去找人用技术手段恢复。梅姬疑心我的精神状态,要我多请假几天休息。我后来才明白过来,她好像以为我得了精神分裂症,或者意图自杀,是我自己破坏的电线。但在那之前,我向来享受生活,知足常乐,没有任何精神问题。 一只猫做出这种事,很可怕,对吧?简直像个心机深沉又恶毒的人类。但它是一只猫,人就不会怀疑它是故意的。尤其是,那只黑猫撒娇时会沉重地往地上一倒,发出响亮的钝响,一点儿也不像恐怖片里轻灵阴森的模样。它喵喵叫时显然是努力夹起嗓子哄骗人类的,它真正的叫声粗哑有力,但人类就吃这一套。 我想,也许它只是需要自由。我把它带到医院,再次检查,医生惊讶地发现它全身上下没有任何受伤的痕迹。我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最后医生道歉说昨天把其他猫的片子弄混了,还把昨天的钱退给我。那可是一大笔钱。 意外收入蒙蔽了我的双眼,一时间我遗忘了那只猫带来的种种事故。而且,既然猫没有受伤,我可以马上把它带回原处放归。我把它放到路旁的树林深处,留下几盒牛rou。它就坐在那里看着我。它嘴巴的胡须垫特别发达,让它看起来好像在笑。 然而第三天早晨,我被梅姬的尖叫吵醒,一睁眼我也尖叫起来。我们两人中间,枕头上放着一条蛇。那只黑猫端坐在床头板上,一副很骄傲的样子,嘴巴仿佛在笑。蛇是本地著名的毒蛇,森林响尾蛇。蛇颈上有两个血洞,流了不少血。但蛇是一种头被剁掉还能咬人的动物,它在枕头上扭动着,毫无疑问仍然能伤人。 那只黑猫想杀死我——我忽然想到。因为我撞了它吗?传说猫有九条命,被我杀死了一条,所以怀恨在心? 我没有证据。猫捕捉小动物送给人是很常见的现象。如果不是刚好是条剧毒蛇,很难说它心怀恶意。你没法证明一只猫到底能不能区分毒蛇。 它就这样理所当然地再次登堂入室,钻进厨房扒开冰箱门,理直气壮地要求食物。我没有告诉梅姬我的猜测,这听起来太像臆想症了。梅姬认为它能从几公里外找回我家,说明它属于这里,我们应该欢迎。我装作若无其事喂了它几顿,从救助站搞了点儿猫用的麻醉剂拌在rou里。它不肯吃,我只好直接注射。 好在,它似乎仍然是一只正常的猫咪体质,只是更大一些。这次,我把它送到了40公里以外。它醒来后仍然像只小猫咪一样蹭我,只是比一般的小猫咪更沉重有力。 看着它无忧无虑的娇憨模样,我还很愧疚,好不容易下定决心把它留在那里。 没想到,第四天早晨,它像游戏里每日刷新的NPC一样,再次出现在我家里。这次它带来的小礼物是一条死去的小狗。 是的,它杀死了一条几乎跟它一样大的幼犬,还把尸体拖进厨房。它似乎认为,上次的小礼物不受欢迎,是因为放的位置错误。 受害狗是邻居法里斯家新生的,我在诚实道歉和毁尸灭迹之间犹豫许久。我不得不承认,其实我偏向后者,但梅姬要求我诚实。我汗流浃背地上门道歉并表示愿意赔偿。法里斯没有要求赔偿,只是跪在地上抱着尸体痛哭流涕,昏倒在地,不省人事。我叫来救护车送他去医院,折腾了一整天,筋疲力尽。 理论上说,猫确实可以一天走40公里。但它是怎么找到路的?它为什么要找回来?我开始害怕它了。我不是一个敏感的人,但我总是忍不住怀疑,它像普通的猫一样撒娇打滚的时候,暗自享受着我的恐惧。 您也想到了吧?女巫啊黑猫啊之类的迷信。我想过如果有恶魔那也应该有上帝。我把它带去教堂,请求给猫施洗——我担心我这样不虔诚的家伙使用圣水也会失效。神父对我的说辞有些怀疑,但梅姬一向虔诚,他也就象征性地在猫头上洒了点儿水。猫对他哇哇大叫,骂得很难听,把我的手臂抓得血淋淋的,但没有受到伤害。 没办法,我在回去的路上买了更结实的笼子,铁条足有手指粗,配上拇指粗的U形锁。当天晚上它终于安顿下来,没有越狱。我松了口气,上了一天班回家,却发现梅姬眼眶受伤了。那只黑猫在笼子里叫得很可怜,她于心不忍,把它放出笼子。起初它只是在阳光下乖巧地舔毛,她也就没再注意,拿起钩针给我织围巾。没想到,猫乘她不备,从后面扑到她头上,扑得她头一低,钩针差点插进眼睛里。 我瞬间出了一身冷汗。我意识到,也许它不是,或者不止是想杀我,而是想杀死梅姬!我无法忍受这个可能,把它塞进航空箱,不顾梅姬呼叫,开车冲进一片树林。 猫的脖子细长柔软。它好像没有保护这个致命弱点的意识,在我握住它的脖子时还以为我要挠它下巴,响亮地打起呼噜。它脖子下的毛丰厚柔软,手指插进去陷进温暖的绒毛里,像陷进一个温暖的深渊。我想过或许都是巧合,都是我的幻想,但万一不是呢? 我把它放在车前盖上抚摸,它配合地翻起肚皮,仰头露出脖子。 我剁下了它的头。那么沉重的一只猫,脑袋比一般的猫大,握在手心里正好。头骨很圆,硬邦邦的。没有头的尸体软绵绵的,刚死时比生前甚至更柔软一点。我把它埋在树林里,到公厕里洗掉血,开车回家。我告诉梅姬我把它送到救助站了。 梅姬没有怀疑太多。大部分虐猫被抓的变态都是忍不住自己录像发出炫耀,猫尸体在树林里很快会被食腐动物挖出来吃掉,只要我不说就没人会知道。 不,这并不是我要坦白的罪行。我看起来是那种会为一只猫偿命的人吗?当时我并没有太多感想,晚上还睡了个好觉。我是个相当现实的人,一只猫的生命绝不能与我最爱的人相提并论。 况且,很快我便知道,杀死它并不值得愧疚。 厨房的燃气报警器被破坏了,燃气阀开着,燃气泄露。我报警了,警察说没找到人作案的痕迹,只有几根猫毛。 那只黑猫就坐在客厅中央的茶几上看着,脖子上多了一圈金色的毛。 因为这圈毛,梅姬认为这是另一只猫,但我知道它们就是同一只。同样的长相,大小,体重,毛长,还有同样生硬夹出来的喵喵叫,同样沉重的撒娇。 你也觉得是我的妄想,对吧?所以我验证了一下。 警察走后,我把它拎进厨房,按在案板上。它把我的胳膊都咬穿了,看,现在还有伤疤。我在梅姬的尖叫声中,把它拦腰剁成两段。我把两截猫尸分开装进两个密封袋,左右手边各放一个,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它们摸起来像没拆开包装的毛绒玩偶。我打算看看它到底会不会复活,怎样复活。总不能像蚯蚓一样变成两只吧? 梅姬说我疯了。她总是能比我更早看到真相。 等到午夜,忽然下起暴雨。一阵打雷闪电,电闸跳了。我眼前忽黑忽白,有几秒钟时间什么都看不清。等照明恢复,像有人告诉了我似的,我知道它复活去了,在不知道什么地方。我把手边的尸袋打开,里面的猫尸看起来没什么变化,但摸上去完全不同。那种丰厚、温暖、rou感十足的感觉消失了。 梅姬不理解我的做法,她说我让她害怕。她决定回在另一个城市的父母家里住几天。我没有阻拦她。那只黑猫缠着我,她离开几天也是好事。值得庆幸的是,鲁梅拉当时在参加夏令营,短时间不会回来。 我就在家里等着。果然,第二天那只猫回来了,腰上多了一圈金毛。 我早就准备好了防抓手套,抓住它砍掉四肢和头,放进一口厚实的铸铁锅里,放在火上炖。我想也许铁能隔绝灵魂逃离,也许我只是个虐猫的变态。无所谓,您可以随意评价我。总之我又失败了,那个邪恶的灵魂又逃走复生了。 不同的是,这一次真的死人了。 您应该知道这起案件吧?我朋友,奈布哈尼,酒驾超速发生车祸,安全气囊没有顺利打开,当场身亡。就在那一天,就在我门外不远。痕迹显示他突然转向,原因不明。其实原因很简单,他突然看见一只猫出现在他车头前方。 这只是第一个。 您难道没发现异常吗?就在您的辖区里,几个月来多了许多看似正常的意外死亡案件?哲巴尔从楼顶失足掉落,正好掉在栅栏上被刺穿;法里斯打理花园时踩到钉子扎进脚跟,掉以轻心没打疫苗,得了破伤风死掉;塞里曼和萨达尔尼在小巷里遇到磕了药的黑帮成员,拦住萨达尔尼sao扰,塞里曼中枪而死;法里斯洗澡的时候脚滑摔倒,撞碎了镜子,割破颈动脉,流血至死。 对,死的这些,我全都认识,全都是我的朋友。 我又杀死了它无数次。它在我家里留下无数具猫尸,腐烂发臭,黑毛脱落,泡在脓水里。我没有心思打扫,徒劳地一次又一次杀死它。 最后我崩溃了,我跪下求它放过我,问它究竟想要什么。它只是不停蹭我,喵喵叫,像一只无辜的小猫咪一样。 突然它跳到窗台上,冲门外大叫,然后看向我,一脸期待。门铃刚好响起,是快递员。 我……懂了它的暗示。它想让我杀人。如果我不想让我亲近的人死,就去杀死其他人。 那个快递员是第一个,我甚至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我开车尾随他,开到僻静路段时故意追尾,在他下车查看时踩油门碾压他。你们没找到凶手,对吧?这是我要自首的第一起案件,我甚至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 它给我的时间是3天。然后是娜依拉的丈夫。选择他是因为他本就重病,命不久矣,杀他心里更过得去。我必须声明,我不是为了娜依拉而杀死他。我只是利用她打掩护,让梅姬同意离婚。 然后是法图娜。杀她是因为她也杀过人,而且逃脱了法律的制裁。您听过那个理论吗?“女性杀人犯少见不是因为女性天生爱好和平,而是因为女性杀人更少被发现。”这大概算不上见义勇为,不过杀一个杀人犯总比杀无辜者好。 再然后是奈费勒,一个很讨厌的同事。杀他纯属意外,我还不至于因为个人好恶杀人——比那更可怕,我只是杀得顺手了。人的身体结构太不科学,处处都是弱点。又长又脆弱的脖子就那么露着,很危险的。 我为什么决定自首?很简单,因为我发现我真的是个变态。不,上面说的那些行为虽然耸人听闻,但符合逻辑,思维正常,只能说邪恶,残暴,坏。真正的变态是,有一天我突然想起神甫驱魔的笑话,性侵了那只黑猫。 是的,您没听错!我把我的OO!放进了猫的XX里!就在贝姬夫人面前! 您好,我是阿尔图的妻子。严格来说是前妻。我必须为他作证。当时我并不知道事情的真相,否则我一定不会离开他。所以,请允许我继续以阿尔图的妻子自居。 我确实接到了那个电话。他在电话里痛哭流涕,向我忏悔他杀了很多人,还虐杀了一只黑猫很多次。他说他没有清理尸体,弄脏了我们的房子。但我们从未见过他所说的黑猫。我们只养了一只叫贝姬夫人的白猫。阿尔图确实会救助流浪猫狗,但从不带回家,就是担心传染贝姬夫人。 至于您说,他杀死了一个叫达玛拉的人,我不意外。但我认为阿尔图是无罪的,他有一切权利正当防卫。 您对达玛拉了解多少?是的,他就是“苏丹”。如果不是他已经死了,我甚至不敢直呼其名。我的家族,阿尔图的家族,上数几代都与他所在的金血家族有所关联。倘若在几个世纪以前,我们或许可以算作他的家奴。 本来,从祖父母一代开始,我们的家族都开始了洗白上岸。这是正常的选择,在现代社会,做一个合法的富豪,比地下势力的首领拥有更大的权力,也更能保障子女的生活。但达玛拉是个异类。他用或者合法或者非法的手段,杀死了所有竞争者,甚至包括帮过他的jiejie。 我说这些并不是希望您追查。这些失败者也并不干净,您总不能去追查在非洲秘密开采金矿的走私商是被什么武装势力袭击的吧?我只是想说,无论是先天还是后天的原因,达玛拉是一个心理扭曲的人。并且,他在客观上有威胁我们的能力。逃往国外更糟糕。容我提醒您,我们是一个可以合法注册国际雇佣兵公司的国家。 达玛拉对我的丈夫抱有某种扭曲的兴趣。 如果他们只是普通的男同性恋,即使婚内出轨,对我来说也不是什么难以接受的事。婚姻就是那么一回事,尤其是我们这些早早在家族安排下联姻的夫妻。自从我意外失去了第一个孩子,我们的感情就愈发疏远。收养鲁梅拉弥合了一些,但鲁梅拉是个聪颖独立的孩子,我们也没能有幸陪伴她从牙牙学语开始成长。所以,开始的时候,我忽略了许多蛛丝马迹,我以为他只是像普通上班族一样,承受着来自老板的工作压力。 但事情远比那糟糕。达玛拉的虐待不止是性方面的。对阿尔图来说,性服务或许是其中最轻松的部分。 举例来说,达玛拉曾命人伪装绑匪,强行使用药物让阿尔图昏迷。阿尔图醒来时发现自己被绑在手术台上,达玛拉告诉他他被阉割了,并性侵了阿尔图。事实上,他只是让医生给阿尔图的下体使用了过量的麻醉药。这件事给阿尔图带来了巨大的心理伤害。 再比如说,达玛拉曾经让阿尔图从他的车库里随便选一辆车开车逃跑,他开车追逐。他指定的路线中有一段盘山道,如果被他追尾可能翻下山去。 还有一次,他抱着阿尔图躺在盛满水的浴缸里,将电线连接进阿尔图体内,让阿尔图在三个按钮中选择。他告诉阿尔图三个按钮的电压分别是22V、110V和1000V,但不告诉阿尔图哪个对应哪个,让阿尔图随机选择。阿尔图选到了22V。我不知道达玛拉是否真的接入了高压电,但如果您用此事询问奈布哈尼等人,相信他们都会告诉您,一定是真的。 我不觉得达玛拉真的想杀死阿尔图,他只是喜欢阿尔图惶恐不安的样子。但他显然有强烈的毁灭和自我毁灭欲,因此格外令人畏惧。 不,不是阿尔图亲口告诉我的,比那更糟糕。他应该是希望我还能维持正常的生活,所以没有告诉我许多难以启齿的事情。在这些事情发生之后,他故意让我目睹他与娜依拉亲密相处,然后提出离婚。当时我想,如果他不愿坚持,我们确实没有维持婚姻的必要,很快办理了离婚手续。 我猜测阿尔图这么做激怒了达玛拉,因为我与阿尔图的婚姻关系也是他虐待阿尔图的工具之一。离婚后没多久,我收到了一个U盘,里面有许多视频,详细录制了大量他们之间的性爱以及其他肢体接触,包括我上面所说的例子。是的,我看完了全部,包括趁我外出时,达玛拉在我的房子里与我的丈夫做的事。U盘内容我留存了许多份,原件提交给您作为证据。 谢谢,请不要担心我。相比我的丈夫所承受的一切,我所经历的不算什么。 阿尔图确实有一些那方面的癖好,性取向也不算……狭隘。如果不是屡次危及生命,我也不敢说他没有乐在其中的成分。但阿尔图绝对没有超出安全范围的意愿。你可以说他胸无大志、耽于享乐,也可以说他热爱生活。生死这样的命题对以前的他来说太过严肃。我很确定,在此之前他从未使用过精神药物。 在他杀死达玛拉之前,我已经离开我们共同居住的房子,而阿尔图就被达玛拉囚禁在那里。我不想详细描述达玛拉到底对他做了什么,达玛拉都录了下来,您可以自己看。总之,阿尔图认为我们认识的许多人已经死了,其中许多还是被他亲手杀死的。但这只是他的幻觉,他只是太长时间没有见过除了达玛拉之外的任何人。 达玛拉不在意被我发现。或者说,他就是在等我发现,等我回到那里。如果确实是阿尔图杀了他,那么阿尔图也只是想保护我罢了。不过,达玛拉身高比阿尔图高了7英寸,精于格斗,而且当时阿尔图正处于虚弱状态。如果不是达玛拉故意安排,我不觉得阿尔图能与他搏斗。 黑猫?我不知道您为什么要在意黑猫。那只是阿尔图的幻觉罢了。他觉得达玛拉像一只黑猫。说真的,这有点恶心。 我的丈夫是一个很有韧性的人。我相信摆脱达玛拉之后,他能够恢复正常。我很愿意继续照顾他。 谢谢。如果还有任何问题,我随时可以配合询问。 阿尔图先生恢复得很好,饮食排泄正常,没有过激举动,不过听见猫叫、看见猫的影像还是会紧张。 如果他状态稳定或好转,可以按照计划逐渐减少用药。计划我写在这里了,您收好。 现阶段不建议刺激他。等他充分放松,状态可能有所反复。建议在那之后再进行脱敏训练。 阿尔图先生住院期间的衣物和用品您要带回去吗?或者医院自行处理?好的,护士会帮您打包。 坚持治疗,康复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祝您好运,梅姬女士。 把报纸拿过来。 坐下。 好狗狗,阿尔图是好狗狗。 让我们来看看本地新闻。“公共墓地内传出猫叫,挖开后竟跑出一只活的黑猫。是谁犯下如此滔天罪行?本报记者将持续追踪”……哦,好狗狗,不怕不怕。他已经死了。 所以,真的有一只黑猫吗?还是达玛拉就是黑猫? 好了好了,我不问了。别怕,我不会离开你的。 不可以逃,阿尔图,坐下。 手拿开,不可以挡住。 这不是惩罚,亲爱的,这是治疗。厌恶疗法,你知道的。如果你一直看到猫听到猫叫就勃起,怎么能放心把贝姬夫人接回来呢?你不希望贝姬夫人一直在别人家里寄养吧? 你看,这不是医院用的那种大功率电击器,它的电压低很多,是安全的。厌恶疗法而已,你知道的。很快就好…… 好了好了,好狗狗,好狗狗。想哭就哭吧,没关系。 诅咒?很多个世界?不要急,慢慢说。 你的意思是,那只黑猫,同时也就是达玛拉,诅咒了你?会追逐你到无数个平行世界,然后毁掉你的生活? 这样啊……那么,你现在的生活,算不算已经被毁掉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