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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免太过分了。 莫关山烦躁地踢着石子。 他刚刚下班,从游泳馆出来时刮过一阵冷风。已经是初冬了,不过一个月而已,气温就已经降到接近零下。莫关山敞着外套,运动完的躯体还残留不少热度,风一吹倒是凉快。 沿着堤岸拐弯,没了远方大厦的遮挡,路面草坪霎时落了大片光照。坡下湖面泛着粼粼光斑,三四点的天空蓝得凛冽。确实是个不折不扣的好天气,若是平常,莫关山肯定会在这松软草坪上躺上一会儿,晒晒太阳。然而现下他只想赶快到家。 应该是遇不上贺天了吧。他想。 石子轱辘辘地滚下草坡,他低头避开远方建筑外的玻璃反射出的刺眼光线,继续往前走。 这二十来天里,他似乎总是想到贺天,尽管都是些拒绝和远离的想法,却又无可避免地焦躁。 那天贺天说了喜欢他,他摸不清当时繁杂的思绪,事后想来大概更多的是惊慌与愤怒,以及无穷尽的烦闷。 并非是贺天这个人的错——他足够温柔体贴,甚至帮莫关山开口说出了拒绝。 我知道你不愿意,他说,不想说出来也没关系的。 贺天看起来相当笃定。莫关山在迟来的愤懑中才意识到,他以另一种角色获取了许多自己无心出口的话语,实在太jian诈了。 那时莫关山没有回话,也没有再看向贺天。他垂眼盯 着自己的双手,指节保持着僵硬的姿势。贺天大概是犹豫了,好一会儿才伸手覆上,将他的指节抚平。 应该要躲开的。莫关山不太坚定地想。但被贺天的温度包裹着,着实令人不舍。 反正贺天也知道,就当是告别吧。 知道就好。于是莫关山开口。他真的很难直白地拒绝贺天。 贺天笑了,带着让人心颤的无奈和一点点刻意的戏谑。 我知道。他又说了一遍。那你了解我吗? 莫关山被问住了,抬眼看他,而对方只是轻轻笑了一声。 第二天醒来人已经不见了,床头摆了份早餐,提醒着昨晚发生的事。那会儿他才后知后觉地有点来气。下意识的排斥和乱七八糟的念头不停在他脑海里盘旋,绕得他越来越烦。 而贺天倒好,自顾自地喜欢,自顾自地结束关系,又自顾自地表白,自个儿轻松不少。 自私。他嘟囔着,穿好衣服,无视那份精致的早餐,直接退房。 莫关山其实不太愿意去想这些烦心事,跳进游泳池里扎了几个猛子便姑且抛之脑后,满心只有一个月后的比赛。晚上困得不行再想起这事儿,也只觉得比起恋爱这种麻烦得让人退避三舍又不自由的关系,当朋友就够了。 没想完就睡着了。 第三天莫关山有学生要教,下了课自己练了几个来回,结束得比平时还晚些。一出来就看见打着双闪的路虎招摇地停在场馆门口。 你……莫关山一时语塞。 嗨莫仔,几天不见,有没有想我?贺天笑眯眯地冲莫关山招手。 莫关山狠狠心说,不想。 没关系哦,我想就够了~ 他说着,朝莫关山走来。 莫关山一股无名火怒冲心头,扭头就走。而几乎同时,他脑中瞬间浮现贺天落寞的样子,这让他不知为何更加烦躁。 不关老子的事。他恶狠狠地对自己说。然后掏出耳机,随机播了首曲子,嘈杂剧烈的节奏盖住了他混乱的心绪和心跳。 走了一段才意识到身后的灯光,映得他的归路始终那样亮堂,影子被拉长,在斜前方不规律地晃动。 身后有刺耳的鸣笛声,他猛地望去,几辆车打着转向灯从慢悠悠的路虎旁超过。 莫关山急火攻心,快步走过去拉开车门坐上副驾驶,系好安全带,动作一气呵成。 你这家伙!他恨恨地冲贺天吼。 贺天看起来无辜极了,他夸张地耸了耸肩。 怎么了? 你想干嘛? 送你回家而已。 莫关山将信将疑被送到楼下,总觉得贺天还另有所图。 莫仔,贺天懒洋洋地倚着靠背,嘴角含笑道,你是想要一个告别吻吗,荣幸至极哦。 滚!莫关山愤愤地解了安全带下车,砰地一声特别有气势地甩上车门。 脸上的热度着实不太舒服,大概是气的。 就这样持续了将近一个月,贺天似乎在霸道地让莫关山习惯他的存在,而莫关山此时才迟钝地觉察到。 “太过分了。”他再次小声嘟囔。 又一阵凉风卷过,他稍微冷静了些。有半个身子在光照下,被晒得泛着舒适的暖,而另一半则在阴凉处,手背微微发凉。 像是被割裂开,倒也不坏。 莫关山喜欢这样的时节,便索性把贺天同坏情绪一并抛之脑后,认真而放松地享受起沿途畅快的温度。 可惜家离游泳馆只有十分钟车程,慢慢晃悠也只半小时就能到达。他今天难得下班早,回了家也没事做,便拐弯去附近便利店买点菜。 一个人的生活多好。他站在冰柜前想着,一边拿起一盒鸡腿。 莫关山常常独来独往,虽然不至于有多么不合群,偶尔也参加些聚会当作调味剂,但如若可以选择,他还是愿意一个人待着。 ——zuoai不算的话。 莫关山天生有着照顾人的性子,跟人一起时总是优先别人的选择,然而跟贺天一块儿时,却不需要他有任何顾虑。开始他还不习惯,总让贺天先选,房间也是,姿势也是,什么都是。贺天显然很快摸清了莫关山的个性,温柔地一点点退让,让莫关山占据了一半主导。再然后,除了一些适时且必要的强势,和一些突如其来的怪念头,大多时候都交由莫关山决定。 他意识到了,并且喜欢这样的自己,同时感激着贺天。 但感激归感激,那可不是喜欢。莫关山想着,一边娴熟地翻炒锅中的米饭。 他可是一开始就明说了不想恋爱不想结婚,再怎么说也不能怪到他头上。莫关山抿着唇,坚定地把那股莫名其妙的愧疚丢掉。 没了愧疚,焦躁和不安也就跟着熄灭了不少。他暂且平复了波动的心绪,端了饭菜放到饭桌上,选了部电影播放,慢悠悠地享受起来。 是早先他一直想看却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没能去成电影院而错过的一部,下映那天他还惋惜地跟贺天提起过,那时贺天翻了翻手机找到唯一一家凌晨放映的电影院,说想去我陪你。他想了想还是沮丧地摇头说算了明早有工作,贺天就拍他后脑勺笑他,说你不是真的想看。 屁,他笑着打掉贺天的手说,而且一起看午夜场,好像情侣啊。 那又怎么样。贺天揽过他,笑嘻嘻地吻了他的唇角。 屏幕上男主角搂着女主角笑得甜蜜,跟记忆里的脸重了影。 好烦啊—— 莫关山挫败地垂下头。 手机在桌上震了震,是贺天的消息。 「回家了吗?」 莫关山犹豫了下,熄屏接着看电影。但看着看着,他忽而蹙起眉啧了声,又拿起手机。 「在家」 「到了就好」 贺天回得很快。 莫关山托着腮把玩手机,茫然片刻,便又看回电影。 看完电影收拾好躺下,也不过十点。莫关山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翻翻朋友圈。他自己很少发状态,长时间的独处让他不太习惯分享自己的生活。而贺天尽管发得更少,私下里聊天却丝毫不介意谈及自己的事。他会说小时候捣蛋,初高中考前偷偷看球赛,大学参加的社团,出的差,旅的游,什么都说。 莫关山问过贺天为什么不发朋友圈,贺天耸耸肩说没什么必要。 不怕忘了? 忘了说明没有记住的必要。 要是莫仔你忘了,随时来问我呗。贺天把莫关山没出口的话堵在了唇里,随即痞里痞气地坏笑道,要是再不记得,就说明你心里没我,我可要伤心了。 那时候纯粹当个玩笑,嘻嘻哈哈就过去了。可现在躺在床上,看着一片空白的贺天的朋友圈,再想起他那句“你了解我吗”,却无端生出了些气急败坏。 像是在生贺天的气,又更像是在生自己的气。 气那段日子被惯得自由散漫过了头,没把人家当回事,活该被人质疑无力反驳。还气自己压根没能发现贺天的心意,没能及时制止还白白收了人那么多好意。 最后生着闷气睡着了。 梦里是那天最后那场温润似水的性事,战栗的感觉几乎身临其境,他死死抓着贺天,想让他再深些,用力些。浑浑噩噩地,耳边断断续续地传来贺天的声音。 “……喜欢……” 释放的时候迷迷糊糊听见这两个字,不知为何,眼前出现了花开的盛景。接着他醒了。 阳光落在他凸起的裆部。 晨勃是正常的事,可遗留在床单上一点点黏腻的液体和心里边作祟的妄想却没那么简单。 莫关山一头扎进水里,使劲往前游。 冬天的室内游泳馆开着暖气,水温则是恰到好处的凉。周末的早晨有不少家长带着孩子来泡水玩儿,就连中间的泳道都有些拥挤。 这是莫关山家附近的游泳馆——他刻意避开了他的上班地儿,尽管那里作为半专业训练场地,在没有课的时段里通常都是空阔的。 大概是需要一些心血来潮来平息突如其来的躁动吧。 他很快进入了训练状态,把那些杂念统统抛却,调整呼吸和游动时身体微倾的角度。 ——这是一场比赛。 他突然有了这样的念头。 无论如何,只要赢就好了。只要超得远远的,谁也追不上,就行了。 像是往浑身的燥火里丢了把柴,他燃起了熊熊胜负欲。 然后被突然冲进泳道中央的熊孩子们生生挡住了。 “……”莫关山想骂人。 还不止一个两个,是一大帮子熊孩子,乌泱乌泱地窜进来,连隔壁几个泳道也给占了。围观群众颇为不满,几个大爷大妈大爆发,轮番攻击,好半天总算是把熊孩子们赶跑了。 中断的斗志一时半会也很难再继续,莫关山缓缓仰泳前进。 小屁孩果然不让人省心。他想。这要是他学生,准被他挨个揪着脖子踹屁股。 好在莫关山只带成人班,一般情况下不会出现不懂事的学生,但是偶尔也会有烦心的情况——比如被女学员表白之类的。 怎么拒绝? 那时他们在楼下烧烤摊,贺天夹了一筷子烤鱼,闻言挑起眉梢。 我觉得你好像很有经验。莫关山喝着酒同他对视。 贺天笑了,坦言道,是有一点。 这要分人。他说,有工作关系的,就说有心上人了。没有的话就简单了,随便什么理由都行。 是个女学员。 那不如告诉她,你喜欢男生? 唔,也不是不行,只是…… 只是不太愿意让无关的人对自己有更多不必要的了解。 莫关山欲言又止,贺天微微颔首表示理解,左手下意识抚着酒瓶光滑的弧线,一面思索。 莫关山又问,那你有心上人了没? 本意不过是一句随意的调侃,现在想来,贺天抬眼望向他的那双灰眸里,的确有一些晦涩难辨的动荡的心绪。 他说,还不太算。 …… 莫关山动作慢了下来。 顶高的天花板上映着粼粼水光,他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他上了岸,从存储柜中取出毛巾和手机。 于是睡眼惺忪的贺天被吵醒后听到的第一句话就是:“喂,游泳吗?” 贺天来得很快。莫关山搭着毛巾坐在岸边,一句“要不还是算了”想了又想还没发出去,一个高大的身影就靠了过来。 “早。” 转头就看见对方笑嘻嘻的,一副心情很好的样子。 “那个,”莫关山欲言又止,斟酌了半天还是开口,“你别误会,我……” “嗯哼。” 贺天应得模棱两可,伸手拍拍莫关山光裸的肩,没收着力,跟兄弟似的,啪啪两声。 莫关山安心了,又感觉自己像个渣男,正在纠结的当下,一旁贺天默默脱了外衣开始热身,精壮的躯体引来不少注目。 莫关山虽然平时也健身,但毕竟主攻竞技体育,到底还是比不过贺天一身健身房里练出来的漂亮肌理。 他在贺天侧后方,目光落在随着动作不断收缩舒展的背肌上。那些线条蜿蜒起伏,他在床上抚摸过无数遍,光是一眼就能清楚记起那滑腻坚实的手感。还有侧身时扭转过来的胸肌和腹肌,液体流过那些沟壑的模样实在太过诱人,比如说……他的jingye。 卧槽! 莫关山被自己的念头震住了。 傻逼吧你! 他懊恼地、悄悄地扯了扯搭在肩上的毛巾,好挡住出现明显变化的某处。 贺天转头就看见莫关山紧纠着眉头十分闹心的样子,以为他嫌自己慢,便收了动作走过来揽住莫关山。 “久等啦,”他略带歉意地笑了笑,“走吧。” 莫关山躲开他的胳膊,语气生硬:“你先去,我休息会。” 贺天不明所以,但没再说什么,乖乖下水。 莫关山双臂搁在腿上,弓着背半遮住脸,目光四处游移。好一会儿他才直起身子,收好毛巾,也跟着下水去了。 他们分开在两条泳道,明明互相看不见,莫关山却重新燃起斗志。他不清楚那是什么样的斗志,但至少能让他专注起来。 几圈过后,他看见贺天冲他招手,于是轻巧地停下来。 “饿了。”贺天上半身靠着岸,摸摸自己肚子。 “吃饭。”莫关山言简意赅。 “一起?” “走呗。” 莫关山先一步上岸,实在不愿自己再被美色诱惑。 然而事与愿违,周末的淋浴间也是意料之中的拥挤,他们走进去时好巧不巧只有一间空着。 “你先。”他们异口同声道。 贺天笑了,看得出莫关山也想笑,但他紧绷着唇角忍住了。 “你先。”莫关山重复道。 这种时候莫关山往往特别犟,像是为了掩饰什么一样,固执地坚持着。贺天对此十分了解,于是顺着他说:“那我尽快。” 然后他拉开帘子进去,又立刻探了半个身子出来:“莫仔,一起?” “……” 莫关山下意识上前一步,就一小步,然后顿住了。 分明是半个月前习以为常的事,当下却让他生出了些酸涩难言的难过。而这难过又像是某种征兆,他突兀地不安了起来。 好在这时边上的有人出来,他慌忙钻了进去,顺口送了个“滚”。贺天似乎没有察觉任何异状,见莫关山有了地方洗,便也笑嘻嘻地缩回去。 “你说一起洗多好。” 一直到晚些时候回家的路上,贺天都还在念叨。 莫关山假装没听见。 他侧着头看向车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视线却慢慢游移到窗上模模糊糊的影子上。他的脸旁映出了贺天的小半张脸,开车的模样漫不经心,望向他的时候却总是很认真。 莫关山觉得自己就是找罪受。 “为什么喜欢我?”他不自觉念叨出声,反应过来时有些尴尬地抿住唇。 贺天大概是被问住了,沉默了会儿才开口:“还真没想过。” 顿了顿,他接着说:“非要说的话,应该从一开始就盯上你了。” “一开始?”莫关山愣了,“酒吧?” 大半年前的事,现在想起来竟觉得遥远。他只记得头天晚上喝得晕乎乎的时候,一个相当俊美的男人隔着几张桌子冲他举杯。待他第二天清醒时,才发现手机里早已多了个陌生联系人和几条暧昧的邀约。 实际上,当莫关山脑中浮现出贺天那张脸时,他便没有任何犹豫地答应了。 让你见色起意!色令智昏! “我的喜欢这么让你困扰吗?” 大概是懊恼的样子太过明显,贺天看过来的眼神既好笑又无奈。车子被堵在红灯下,深夜的霓虹斑驳地映在他脸上,恍惚间像是回到那个微醺的深夜,长久不见的、几乎让莫关山忘却的距离感再度诞生在他们之间。 当然。 本该立即出口的话却被哽在喉咙,压抑许久的不安猛然翻涌,仿佛一旦说出口,原本连接着他们的桥梁便会坍塌,他再也无法触碰贺天了。 “你这个骗子。” 绿灯亮了,车子缓缓发动,轻巧地越过交织车流,穿梭在林立大厦之间。 莫关山看见贺天张了张口,似乎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扬了扬嘴角。 难捱的沉默一直持续到目的地,车子平稳停下,莫关山暗暗松了口气,解了安全带正准备下车,手背却被盖住了。 那力道非常非常轻,完全不似往常贺天对他动手动脚时那般霸道和旖旎,反而更像是无意间的触碰,似乎随意一甩便能轻松脱离。 “你在害怕什么?” 贺天偏过身面向他,那张恍人心神的脸同酒吧那夜一般藏在昏黄的光影之下。莫关山记得那时对上视线的自己心里猛然一动,而今却更多了些慌乱,那一瞬竟心虚到只能错开眼。 “……哪有!”片刻后,他强迫自己抬起头,直视贺天,然而一句气急败坏的“少他妈瞎说”却在贺天不置可否的笑容里不自觉地咽了回去。 接着,贺天也解开自己的安全带,将莫关山的手牵进掌心,向着他缓缓倾身。熟悉的雪松的凛冽清香一如既往地混杂着一丝浅淡的烟草味,随着距离的缩短不由分说地萦绕而上,钻进鼻腔,进而席卷全身。 贺天没有控制他,也没有上锁,他随时可以抽出手,转身,打开车门,逃离这混沌的静默。又或者,他本可以狠下心,直截了当地告诉贺天自己不喜欢他,不要再纠缠了。想必贺天这样耐心又温柔的人,一定不会为难他。 然而,如同数次肌肤相亲时那样,在鼻尖几乎相触的那一秒,莫关山闭上了眼。 那温热触感却并未覆上他的唇——鼻息错开,贺天只是轻轻拢住莫关山。 “别怕,”他偏头蹭了蹭莫关山的鬓发,“你想怎么样都行。” 也许是因为莫关山身上的外套太过厚实,本应贴肤传来的热度仿佛被层层面料阻隔,消弭在窗缝间穿梭的夜风里。他的身子有些僵,眉头不动声色地蹙紧。 像是察觉到了什么,贺天一下一下轻拍他的后背,声音又放柔了些:“我就在这。” 莫关山扭过头躲开贺天几乎贴上他耳垂的吐息,沉默良久,才不大自在地开口:“你拿我当小孩哄?” “没有,”贺天低笑了两声,“我不跟未成年zuoai。” “你!” 莫关山推了一把,贺天任他挣开自己的怀抱,交握的手却紧了紧。 “后天比赛,对吗?”贺天抬眼注视着莫关山,车灯迎面晃过,他眼底的执拗跟着亮了一瞬,“别多想,好好备赛,我等你。” 说罢,他松开手,越过莫关山,体贴地帮他拉开了车门。 莫关山却没有马上下车。他握着包带的手攥紧了,视线跟着贺天的动作移向车外,游移几番,才又转向贺天。 “……你就这么自信?”他再度逼着自己直视贺天那双向来能看透他的灰瞳。 贺天闻言便笑了。 那带点苦涩和无奈的笑意,几乎与莫关山瞬间忆起的,半个月前最后那场性事里他被扯下眼罩时,撞进他眼里的笑容别无二致。 一样俊美,一样酸涩,一样冲击得他不知所措。 让他欲念满盈,让他梦里也不得安生。 明明是寒冬,凌晨半梦半醒间却浑身燥热难耐。莫关山本能地抚上自己硬挺的柱体,上下撸动。 其实他并没有梦到什么活色生香的画面,只是过往的一些相处杂糅在一块儿,随着逐渐清明的意识慢慢淡去,最终停留在脑海里的,只有贺天指节分明的手,吻过他全身各处的唇,那双温柔且撩人的眼眸,和那个勾他心神的笑容。 还有昨夜离别前,贺天那句回答。 “怎么可能呢。” 他就带着那样的笑意,低声说。 莫关山动作一顿,彻底清醒了。 顶端沁出的体液沾上了他的指尖,他睁开眼,深呼吸,伸手准备拿纸巾擦拭。 别想了,睡觉吧。他对自己说。 就在触到纸巾盒的那一瞬,莫关山却停下了。 他转手拿起手机,点开贺天的头像,看了看他空空如也的朋友圈,又退回到对话框。 屏幕底端,静静躺着贺天两小时前发送的「好梦,莫仔」。 莫关山就这样凝视许久,终于无声地长叹口气,摁熄屏幕,收回手,阖上眼,认命般地再度taonong起来。 对于莫关山这个职业来说,比赛已经是家常便饭,虽然多少会有些紧张,但随着赛事经验的增加,已经逐渐趋于平淡了。 比赛当天,寄存、检录、热身,一套再熟悉不过的流程结束后,莫关山便在候赛区等着广播叫号。半封闭的区域看不见赛场和观众席,只能看到名次在高高悬挂着的屏幕上不断更新,完赛所用时间也在不断缩短。周围的年轻选手或焦躁地来回走动,或围在屏幕前计算时间,或在赛前进行最后的拉伸,只有莫关山格格不入地、看似安然地坐在椅子上。 没什么好紧张的。 莫关山双肘搁在膝盖上,努力回想着方才热身时的感觉,本应清晰无比的技术复盘却随着他心不在焉的回忆愈发模糊,很快,便被另一股猛冲直上的念想彻底淹没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这双手沾过贺天的体液,触过他的肌理,落过他的亲吻,绕过他柔软guntang的舌和口腔,不久前重又被握进那干燥温热的掌心,余温残留之时还粘过自己的jingye。 他攥紧了拳,试图压下至今难以平息的躁动,和那一点没来由的不安。 “第五组,第四泳道,莫关山。” 莫关山闭上眼。 集中点。 他警告自己。 入水的瞬间,令人安心的凉意瞬间裹挟了发烫的肌肤和大脑,熟悉的胜负欲和着耳边涌动的水流汩汩而上,他开始发力向前。 这是一场比赛。莫关山想。 他的肩、背、腿正在这短暂的赛程里拼尽全力,让他克服重重阻力向着对岸冲刺。换气时视野被遮蔽大半,隐约瞥见斜后方同样在飞溅的水花中奋力前行的选手,和泳道后面空荡荡的观众席上层。 他的动作滞了一瞬。 但那不到一秒的误差不足以让对手追上,他很快调整过来,迅速恢复方才的节奏。 可是趁虚而入的藤蔓就此扎根,迅速疯长,将整颗心脏堵得严严实实,于是赛前的那点不安在密封的心室里无处可逃,闷头乱撞企图破出一道出口。 砰!砰! 心跳声愈发剧烈,几乎盖过跌宕汹涌的水声。莫关山双眸紧盯着半程开外的终点,逼着自己重新聚焦。 还差一点—— 他屏住呼吸,浑身紧绷,压抑着蔓延至四肢的灼烧感,榨干所有精力向前冲。 然而,在近乎窒息的当下,在本应像往常一样机械地数着划数来忘却疼痛的时候,脑中却兀地想起曾经还在役时看过的比赛录像。 记得那时候队友们总是嘻嘻哈哈地嘲笑最后冲刺时彼此糟糕变形的动作,莫关山也不例外。 你他妈是游还是砸啊?泳池水都要给你砸没了! 你还敢笑我?队友杵来一肘子,笑骂道,你看你这腿,差点甩脱臼了吧? …… 录像里自己一下一下拼了命的泳姿在脑海里不受控地轮播,几乎与现下身子起伏的频率重合。 挺滑稽的。 他突然xiele气。 最后那点距离,莫关山就在无可奈何的喧杂心跳声中,在侵袭而来的繁杂思绪里,在迅速流失的速度与体能下,双手触壁,抵达终点。 跃出水面的瞬间,氧气猛然涌进肺部,混沌的念头倏尔散去,只剩下唯一明晰的旨意。他原地喘了两下便跳上岸,顾不上喉咙泛起的铁锈味,也顾不上回头看一眼成绩榜,径直走向更衣室。 毛巾随意搭在头上,水珠源源不断顺着全身淌落,湿潮的指尖在屏幕上快速点划,字符被乱糟糟的水痕截断,忽大忽小。 莫关山点击发送,颇有些焦躁地用几乎湿透的毛巾蹭了蹭指尖,准备再写些什么,看向屏幕时却犹豫起来。 聊天页面上是今晨他出门时的对话。 贺天:「莫仔,比赛加油」 贺天:「爱心.jpg」 莫关山记得那时他刚踏出楼门,迎上第一缕越过楼房的金辉,他眯起眼,任那点热度滞留在脸颊上。 然后他问:「你会来吗」 贺天照例回得很快:「当然」 于是那点热意得寸进尺般席卷全身,尽管沿路被寒潮浇灭了些许,当下却又冒了头,甚至在手机震动的瞬间不管不顾地烧起来。 「比完了」 「真厉害!」 很快,手机又震了一下。 「我在门口」 莫关山收起手机,换好衣服,转身大步走去。 “莫仔,你好强。” 开着车的贺天看起来比莫关山还要兴奋,他腾出一手在半空中比比划划:“从下水开始就一直领先!差距还越来越大,简直一骑绝尘啊!” 莫关山好笑地瞥了贺天一眼:“有这么夸张吗?” “当然啊,特别是最后冲刺,大家都在欢呼,你没听到吗?” “……是吗。”莫关山抿着唇,看向窗外。 临近正午,光线变得刺眼,隔着玻璃落在手背和侧颈上的温度暖融融的,喧闹的赛场、喷溅的水花和剧烈的烧灼感几乎整个儿被从脑海里抽离,只剩后知后觉的疲累轰然上涌。 贺天还在滔滔不绝:“你没看旁边几个选手,到后面都没劲儿了,速度都……” 莫关山快要撑不住闭上眼,却又被某个词牵回了思绪,他脱口而出:“那我呢?” “什么?” “……”莫关山顿了顿,好半天才开口,“我最后那几下……怎么样?” 贺天明显一愣。他慢慢刹车,停在红灯前,随即转过头,对着莫关山笑道:“非常非常帅!” 莫关山偏头,看着阳光下贺天翘起的唇角,轻轻哼了一声,又抿住唇,转向前方。 “特别特别好看,”贺天又重复一遍,拿起手机冲莫关山晃了晃,“我录下来了,发给你看看?” “卧槽!”莫关山一惊,抬手就给了贺天一下,“别他妈给我!” 贺天假模假样地捂着被打的胳膊讨饶:“明明就很帅……那我只好自己欣赏了。” 莫关山不吭声,胳膊撑在车窗上,单手托着脑袋,刻意忽视贺天灼热的视线。贺天见他这样,得寸进尺地凑过来:“我可以留下吧?” 热息绕在耳边,莫关山的耳廓一下就烫了,他赶苍蝇似的把贺天赶回原位,才忿忿开口:“……随便你。” 贺天嘿嘿两声,放下手机,踩下油门。他还兴奋着,又问道:“不过你走的时候,我看其他选手都还在现场等着,不用等着领奖吗?” “不用,后面还好几组,不一定能拿奖。再说……”莫关山顿了顿,没说下去。 贺天帮他补上:“反正奖杯多得是,少一个也无所谓。” 莫关山白他一眼:“不是……” 正想说什么,手机突然响了,莫关山接起,是相熟的教练打来的。 “喂,莫啊,你怎么走了?你那奖咋办?” “什么奖?” “冠军啊!”对面音量突然放大,炸得莫关山耳膜一疼,“今年又被你小子给赢了!” “那不正常,”莫关山得意一秒,“你帮我领呗。” “哼,”对面酸溜溜的,“我看你这成绩也没去年好啊。” “比你快就行。” 来回几轮斗嘴,莫关山挂了电话,听完全程的贺天立刻鼓掌:“恭喜冠军大人!” 莫关山却没有马上回话。他轻轻舒了口气,闭上眼,又轻轻吸了口气。 阳光直直透过眼皮,缭乱的噪点闪烁在眼前,始终堵得他发闷的不安和燥热的念想按耐住了倦意,他悄悄捏紧了自己的衣角。 这算什么比赛。他想。 贺天大概以为他睡着了,不再絮絮叨叨,车速也放慢了些。 车子拐了个弯,阳光被甩向身后,那片灼眼的红褪成舒适的暗色,他的眼皮微微跳动,没有睁开。 “我输了。” 低低的话音几乎淹没在呼啸的风声里,贺天一时没反应过,下意识“嗯?”了一声。 但很快,车子猛地晃了一下。 莫关山吓了一跳,睁开眼,就见贺天脑袋大半转向他,诧异地瞪大了眼。莫关山赶紧捏着他的下巴把脸掰正:“你不要命了?!” 贺天任他紧紧捏着自己的脸,直愣愣地向前开了好一会儿,才拿下莫关山的手。 “等一下,”他的手攥得很紧,以至于微微颤抖,“你再说一遍?” 莫关山注视着那只指骨明晰的手,喉结缓慢滑动,然后抽出被攥进掌心的拇指,握住了他。 “是我输了。” 几乎瞬间,紧贴着的掌心传来脉搏剧烈的跳动,愈演愈烈,简直要比他赛中几近炸裂的心跳还来得更快更重。 与此同时,车身猛地一转,刹停在路边临停车道上。 顾不得身后愤怒的喇叭声,贺天解了安全带,整个人转过来,同那个迷蒙不清的晚上一模一样的姿势,抱住了莫关山。 他抱得很紧,像是想要把莫关山嵌进身子里。而莫关山也难得地没有挣扎,就着这个姿势拢住贺天的腰。 半晌,贺天才微微拉开距离,凝视着莫关山的双眼。 “不,输的一直是我。” 而后他又笑了。 莫关山在极近的距离下注视着面前俊美明媚的勾人笑容,慢慢阖上眼,如偿所愿地迎上那个早该到来的吻。 他浑身笼罩着雪松香,唇上被熟悉的温热厮磨,相贴的肌肤热意上涌,紧握的掌心感触点湿潮。 莫关山双眼微睁,看着车窗外那片蓝得凛冽的天。 天气真好。 他无声地弯了弯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