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官方 - 经典小说 - 侯爵夫人今天還是沒有發現(婚後, 1v1)在线阅读 - 18.婚禮之下

18.婚禮之下

    

18.婚禮之下



    彷彿厭倦了過度閃耀的太陽,海彼端的雲慢慢佔據天空,午後下起了一場大雨,雨霧浸過飄揚的彩帶、竹籃裡的花朵、居民的期待,把所有的東西都染上濕氣與水滴。

    雨聲很大,你跟奧斯坐在備用的馬車裡,兩個人膝靠著膝,兩雙眼睛正正經經,不時關注外頭的磅礡雨勢,偶爾視線相觸。

    「好看嗎?」

    他望著雨幕與窗上後移的水珠,主動撥開了沉默。

    「好看,如果沒有唇印的話。」

    你一手撈著微濕的裙襬,讓奧斯不會被無處安放的蕾絲淹沒,一手點點你在儀式尾聲親上去的位置。

    你看見你丈夫的眉頭皺起來,在他伸手要試探唇印的位置的時候把手帕遞過去,修長的指尖在手帕的邊緣頓了頓,接過。

    「雖然看不到婚禮標誌的花雨有點遺憾。不過今天很熱啊,真走一趟下來會很狼狽吧。」

    你收回手,順便收回欣賞的目光,低頭重新把裙襬整理一次抱進懷裡——已經有點濕意從裙子跑到奧斯的膝蓋上了。

    奧斯擦乾淨臉上的痕跡,以為的完整唇型,在手帕上只是淺淺的一小點紅。他看你一眼,你的笑容無懈可擊。他糾結的眉頭慢慢鬆去,把手帕摺疊之後收進懷裡。

    「也是。下點雨,晚上會舒適一點。」

    截斷的公開亮相讓緊密行程變得稍微充裕,你在轉場更衣的空檔看見了原本要準備給居民們在盛典中享用的那份甜點,簡樸的顏色在陰天與雨的遮掩下更加不起眼。

    「可以讓我稍微任性一下嗎?」

    你換上另一身適合宴會的禮服,在等待侍女送來配件的空檔湊近正在整理領子的奧斯。

    你的要求得到他一個似笑非笑的回眸,他低著頭看你,眼神若有若無的點在你手上的婚戒上。

    「那就看你是以什麼身分任性了。」

    讀出他的暗示,你瞇起眼。

    「……作為我的丈夫,你不會想看到飽含祝福的食物被浪費在小角落吧?」

    「若是來自我妻子的任性,我沒有不接受的理由。」

    那堆甜點山作為你成為侯爵夫人的第一次特權行使被分了下去。

    入夜時,雨變得綿密細小。

    卡爾特宅的宴會廳燈火通明,四面八方的貴族們持著邀請函抵達大門,平時冷硬沉靜的氛圍被不斷來訪的人們漸漸沖淡,僕從們似乎也被這股人氣變得輕巧起來。

    開場的時候快到了,作為家主的奧斯已經候在廳中。你處理甜點的事稍微耽擱了些,你拎起裙子從外廊往前庭移動,後頭綴著幾位侍女。

    即將進入人潮來往的前庭,你吸一口氣,踏出這一步你的首要身分便不再是薩爾泰家的獨生女,而是大貴族卡爾特侯爵家的家主夫人。

    薩爾泰的你不喜歡應對社交圈的禮節、不參與那些著重名流的話題、不來往相似年紀的貴族千金,這套在這裡是行不通的。

    抬頭挺胸,既然決定了就好好去做,既然相信了就不要輕易懷疑,你調整好自己,感受被馬甲束得發疼的腰,微笑著踏入人們能看見的地方,行禮。

    「歡迎各位的到訪,很榮幸邀請各位參加我與我丈夫卡爾特侯爵的婚宴,願女神將榮光照拂予諸位。」

    「哈!欺殺親族的人有何等榮光可言!」

    突兀插入的嘶啞聲音,不大,卻一下子凍住了來往的人群。

    來人很快被騎士壓制在陰影裡,你只看得到他身上纏繞的髒污繃帶,你感覺到腳下的地面已經成為注目的中心,你止住要替你發聲的侍女,沒有立刻回話,直起身,一步一步朝來人走去。

    「我能請問閣下的姓名嗎?」

    你的問句似乎正重了來人的下懷,陰影下殘破的嘴咧開笑容,你讀見那顆剩餘眼珠裡有你熟悉的輕視與嘲諷。

    「怎麼了?不相信嗎?我是諾威魯!諾威魯.露其.卡爾特!」

    露其,被奧斯驅逐抹去的家名。你點點頭,沒有理會人群裡的議論紛紛與笑話的眼光,輕輕展開手裡的摺扇掩在嘴上。

    「好的,諾威魯先生。既然您無視了我丈夫的裁決,虛報卡爾特之名來到這座宅邸,想必是有留下性命的覺悟。」

    觀望的目光頓住、諾威魯張大嘴巴、壓制住他的騎士看了你一眼、收到動靜切開人群疾行來的奧斯停在階梯上。

    「什麼……我是被誣陷的!被你的丈夫奧斯.卡爾特!要不是他——」

    「是誰協助您來到這裡的?」

    你像是沒注意到周圍的動靜,把問題導向另一個核心。

    「您不會想告訴我……您憑一己之力,用這殘破的身體突破王國軍駐守的南方國境,橫渡俄斯古之海來到這裡吧?」

    「你、我——」

    諾威魯像是被你戳穿了意圖,他卡殼一陣,突然抬頭往人群看了一眼,人們紛紛移開視線,他的視野落了個空。

    你看著他的身體開始顫抖,被當作棄子了嗎?失去價值的話就算問出什麼也會被馬上撇清,只是徒增麻煩罷了,你回到原先的站位,扇子啪一聲收起來。

    「老爺放逐您已是相當仁慈的處置,既然您不珍惜,就該吞下相應的苦果。」

    你走回光裡,朝騎士示意。

    「請帶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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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奧斯看著你向他走來,看著他曾經驚艷的火光再一次點在你眼中。人群的議論隨著你的靠近慢慢消失,為你讓道,你沒有拘謹,自然的來到他的身旁,行禮朝賓客致歉。

    「抱歉,稍微處理了一些家事。請各位繼續進場吧,時間差不多了。」

    你的話讓人群再次流動起來,你輕輕挽住奧斯的手臂,他的喉結滾了一下。

    是他想要的你、是他欣賞的你、是他把你拉到他的身旁,在卡爾特家這樣的事只多不少,你的處理合理完善,同時頂回那些別有意味的眼神。

    ——居然還把所有人看透不說破的東西晾到檯面上,簡直是在威脅那些準備口出狂言的貴族,誰再敢拿這件事出來說嘴,就別只是站在岸上,一起下水來看看如何?

    奧斯壓了很久才不讓自己笑得太明顯,壓抑的弧度上揚又上揚,終於平靜。

    這是他一手造就的,也有預料的場面。但真的看到你為他站出那一步,他心中湧起的除了驕傲與自豪,竟然還混有一絲強烈的不應該。

    血只需要沾在他手上就夠了。

    奧斯在千迴百轉後放過了你,你卻不輕易放過他。

    「怎麼露出這種眼神?忘記了嗎?在妻子前,我先是您的盟友。盟友不會容下不懷好意的人。」

    你輕輕說著,兩個人一起邁入宴會廳中。

    「我沒有那麼脆弱,老爺。」

    奧斯望著你不再抬來的視線,終究是拿你沒輒。

    「……我明白,夫人。」

    ---

    宴會在你與奧斯的攜手下開場,貴族們照著原本的習慣站位、交際,直到幾輪敬酒打開了場面,人們的互動也熱絡起來。

    一場插曲讓貴族們重新認識了你,你上不上得了檯面、能不能擔起夫人之名已經不是問題,他們轉而對養育你的薩爾泰家產生興趣,甚至想上前攀談。

    這份興趣在見到薩爾泰伯爵本人的時候煙消雲散——年近五十的伯爵閣下正拿著酒杯聲淚俱下,拖著一個來不及撤退的可憐年輕人講述他的女兒成長史。

    銀髮的薩爾泰伯爵夫人過去解救了年輕人,她擁著年齡也無法遮掩的優雅美麗,雙手拍拍薩爾泰伯爵的臉頰讓他清醒,用一杯水讓哭哭啼啼的伯爵閣下安靜下來。

    這位夫人是何方神聖?這般良好的氣度不像平民家族,這又是哪家家族的女兒,他們怎麼一點也不知情?

    貴族們轉而研究這位神秘的薩爾泰伯爵夫人,還沒研究出所以然,一位女士走了過去,她與伯爵夫人有相似的髮色,舉止隨意,氣質卻非常莊重,一個眼神都能讓人感受重量。

    她先鄙視了一陣哭得狼狽的薩爾泰伯爵,才轉過去與伯爵夫人說話。

    長居上位的人才會擁有這種特質,這是一位掌權者,無庸置疑。

    有人發現了那位女士身上的配戴的菱形家徽,是成對的羊角,卻不是在議會上常見的綿羊角,而是捲曲壯麗的螺角——女士的身分呼之欲出。

    凡棣那公爵?那個大貴族凡棣那?對王權愛理不理的凡棣那??這樣的凡棣那家居然與薩爾泰家有關係??

    貴族們風中凌亂,凡棣那公爵沒在意他們的動靜,與薩爾泰伯爵夫人講完話後從一旁的酒侍手中抽過幾瓶烈酒與酒杯,提著酒停在了今天的新郎——卡爾特侯爵面前。

    兩人官腔地祝賀、寒暄,直到凡棣那公爵咚一聲把酒擱在長桌上。

    整個宴會廳都被這一咚震出動靜,引來淚痕未乾的薩爾泰伯爵,桌上的酒越來越多,卡爾特侯爵笑得沉穩,三隻高腳杯盛滿了酒,三人姿態優美的碰杯,仰頭。

    新郎正在跟新娘家的人拚酒,新娘呢?

    新娘正坐在伯爵夫人旁邊,另一邊挨著卡爾特家的千金。她挾著兩頰酡紅,不時跟身旁的兩人說悄悄話,手裡的盤子……堆滿了甜點?

    小小的甜點分享會還沒結束,座位旁走來一個笑聲爽朗的黑皮膚男士,男士一身軍服禮裝,肩上是邊境團長的徽章——他正喋喋不休地說著什麼,似乎是關於卡爾特侯爵年輕時的趣事。

    沒人知道卡爾特侯爵還有這樣的一位軍中舊識,整個場面已經往貴族常理外發展。

    好吧,女士們不在意這點,她們一邊吃甜點一邊被逗出笑聲,前腳話題告一個段落,後腳邊境團長帶著更多的酒,加入了新郎的拚酒團。

    二對一的集中打擊變成二對二的混合雙打。

    卡爾特與薩爾泰的管家並肩站在能綜觀宴會廳的高度,不同的年紀,同樣滄桑的微笑,看樣子他們已經放棄控制場面了。

    貴族們又荒謬又沉浸在這奇異的氣氛中,有人被新娘吃甜點的樣子吸引,也去端了一盤過來——嘿?不說這樸素的外表,味道很不錯。

    口耳相傳下,盛放甜點的桌旁絡繹不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