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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第一章



    第一章

    「小姐,屬下先去休息了。」

    紀聞澈剛轉身邁出半步,聽見身後傳來的喊聲,立刻收住腳步回過身來。

    客廳的落地燈投下暖黃光暈,將他挺拔的身影拉得斜長,落在深色的地毯上。

    他面無表情地看著縮在沙發裡的女孩,目光在她抓著抱枕的手指上停留了一瞬,確認沒有緊急狀況後,才重新看向她的臉。

    這已經是今晚第三次,她在快要睡著的邊緣硬把他叫住。

    李梓梓抱著抱枕坐直了身子,亂糟糟的長髮隨意披散在肩頭,臉頰因為剛洗過熱水澡而泛著紅。

    她眼神有些飄忽,咬了咬下唇,似乎在搜尋合適的理由留住這個人。

    空氣裡彌漫著沐浴乳的清香,還有那種屬於深夜特有的寂靜壓力。

    周邊的保鏢都在樓下待命,這一層只有他們兩人,這種私密感讓她有點不安,卻又不想讓他走。

    紀聞澈見她半天不說話,微微挑了下眉梢,並沒有立刻開口催促,只是靜靜地站著等待。

    他的手插在西裝褲的口袋裡,姿態放鬆卻不失警覺,隨時能應對任何突發狀況。

    對於這位大小姐,他習慣了聽從那些合理的、保護性的命令,但這種無意義的拖延顯然不在工作範圍內。

    不過,考慮到她白天受驚嚇的情況,他的態度比平日多了幾分寬容。

    「還有什麼事嗎?」

    李梓梓縮了縮脖子,聲音變得很小,像只做錯事的貓。

    「那個……今天晚上的雷聲有點大。」

    紀聞澈抬頭瞥了一眼窗外漆黑的夜色,除了零星的街燈光亮,並沒有風雨欲來的跡象。

    雖然氣象預報確實提到了半夜會有雷陣雨,但目前的天空平靜得詭異。

    他收回視線,重新看向李梓梓,眼神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玩味。

    這理由找得未免太牽強,但他沒有當面拆穿。

    「如果雷聲真的響了,我在隔壁房間聽得到。」

    「可是隔壁房間太遠了嘛。」

    李梓梓抱緊了懷裡的抱枕,把下巴抵在上面,悶悶地說。

    「萬一有壞人進來怎麼辦?或者有蟑螂?你知道我最怕那種東西了。」

    紀聞澈輕輕歎了口氣,走到沙發旁邊的單人椅坐下,雙腿交疊,顯得有些無奈。

    他看著這位明明身為黑道家族千金,卻還怕蟑螂怕得要命的大小姐,心裡那種職業性的嚴謹感稍微裂開了一道縫隙。

    牆上的時鐘指針走動的聲音在安靜的空氣裡格外清晰,每一秒都像是在催促他結束這漫長的一天。

    「這一層的防盜系統是我親自檢查過的,至於蟑螂……」

    紀聞澈頓了頓,目光掃過一塵不染的地板。

    「如果有,我會負責處理。」

    李梓梓鼓起腮幫子把頭扭到一邊,眼神直勾勾地盯著牆上的掛畫,就是不肯看坐在旁邊的人。

    她心裡明紀聞澈說的都是實話,防盜系統固若金湯,蟑螂也不敢在這種環境下造次,可她就是想找個人說說話。

    這種被當成小孩子哄的感覺讓她不太爽快,明明自己已經是大姑娘了,卻總是被他用一種看頑皮學生的眼神對待。

    空調出風口發出細微的運轉聲,涼意緩緩流動在客廳的空間裡,吹動了她髮梢微濕的弧度。

    她手裡的抱枕被捏得變了形,棉絮填充物在她指間發出沈悶的擠壓聲。

    紀聞澈見她這副像鬥敗公雞一樣的模樣,眉宇間那股嚴肅的氣勢稍微散了一些。

    他伸手解開西裝外套最上面的那顆扣子,讓自己坐得更舒適些,今晚的保護工作看來還得加上陪聊這一項。

    他很清楚這位大小姐的脾氣,越是順著她,她有時候越是得寸進尺,但若是完全不理會,又能鬧騰到天亮。

    「大小姐,明早還有視察行程。」

    他提醒的語氣平淡無波,試圖用理智把這場毫無營養的對話畫上句點。

    李梓梓猛地轉過頭來瞪了他一眼,那雙眼睛在燈光下亮晶晶的,顯得格外生氣。

    「你整天就知道行程行程,我是機器人嗎?需要那麼精準?」

    她把抱枕往沙發另一頭一扔,雙臂抱在胸前,擺出一副防禦的姿態,氣勢洶洶地質問。

    紀聞澈看著那個孤零零躺在沙發尾端的抱枕,又看了看氣鼓鼓的人,嘴角几不可見地勾了一下。

    這不是機器人的問題,是身為黑道千金,每一個細節都可能關乎性命,他必須確保萬無一失。

    但他心裡也明白,這些大道理跟現在正在鬧脾氣的人講是講不通的。

    「好,不是機器人。」

    他淡淡地應了一聲,語氣裡帶著一點妥協的意思。

    「那妳這麼晚不想睡,想做什麼?」

    「你陪我聊天。」

    紀聞澈輕輕按了按眉心,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掩去了眼底那抹難以言喻的無奈。

    夜色已深,窗外的街道偶爾傳來一兩聲疾馳而過的車聲,反倒襯托出這間客廳裡過於安靜的氣氛。

    他深知跟這位大小姐講道理通常是行不通的,既然軟硬都不吃,最後往往還是得順著她的意思來。

    李梓梓見他終於有了反應,原本緊繃的肩膀稍微鬆懈下來,眼裡閃爍著一絲得逞後的狡黠光芒。

    她悄悄把腳縮回沙發上,雙手撐著下巴,擺出一副準備好長談的架勢,完全沒有要放他去睡覺的意思。

    紀聞澈看著她那副模樣,心裡歎了口氣,將原本搭在膝蓋上的手拿下來,改為手肘抵著扶手,手掌撐住側臉。

    這個姿勢雖然不夠嚴謹,但在這封閉的空間裡,稍微放鬆一點警戒似乎也不算大過失。

    「聊什麼?聊妳今天偷偷把助理氣哭的經過?」

    他語氣平淡地開口,目光直視著李梓梓,眼神裡帶著一點點審視的意味。

    李梓梓愣了一下,沒想到他連這件事都知道,臉頰瞬間漲得通紅,有些心虛地移開了視線。

    她手指無意識地捲著自己的髮梢,試圖掩飾自己的尷尬,嘴硬地不肯承認錯誤。

    「那是他自己太笨了,連咖啡都要加兩塊糖都記不住,我幫他記憶深刻一點有什麼不對。」

    她小聲嘟囔著,聲音越來越小,顯然知道自己理虧。

    紀聞澈看著她這強詞奪理的樣子,眼底的嚴肅終於化開了一點,變成一種縱容的無奈。

    他太清楚這個女人的性格了,外表看起來兇巴巴的,其實心腸軟得跟棉花糖一樣,罵完人後自己比誰都難過。

    「兩塊糖是上周的喜好,這周他換了牌子,妳沒注意罷了。」

    他一針見血地指出事實,聲音穩定沉著,聽不出責怪的意味。

    「下次發火前,先問清楚原因。」

    李梓梓笨拙地從沙發上挪下來,拖鞋在地板上發出拖沓的摩擦聲,一路往開放式廚房的吧台方向晃過去。

    她抬起手背捂住嘴巴,發出一聲拉長的哈欠,眼角因為這個動作擠出了幾滴生理性的淚水。

    身後跟隨的腳步聲不急不緩,始終保持著一個固定的安全距離,既不會靠太近造成壓迫,也不會遠到無法即時支援。

    紀聞澈看著她像個沒骨頭的企鵝一樣扶著流理台,心裡那根繃緊的神經稍微鬆動了一下。

    其實他也累了,整天的貼身保護加上精神高度集中,就算是鐵打的人也會有疲憊的時刻。

    但他不能先倒下,更不能在雇主面前表現出任何疲態,這是職業cao守。

    李梓梓踮起腳尖去夠櫥櫃上面的玻璃杯,袖口滑落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

    她的動作遲緩而費力,那個高度對剛睡醒的她來說顯然不太友好。

    就在她的指尖剛碰到杯底,杯子因為重心不穩晃動了一下時,一隻大穩健的手從旁邊伸過來。

    紀聞澈輕鬆地握住杯身,將它取了下來,順手放在她面前的台面上,發出一聲清脆的碰撞聲。

    「喝水而已,不用這麼拼命。」

    他語氣平淡地吐槽了一句,隨手打開冰箱門,拿出一瓶礦泉水倒進杯裡。

    涼水流進杯子的聲音在安靜的空間裡格外清晰,帶著一種讓人清醒的節奏感。

    李梓梓看著那杯水,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頭髮,剛才的起床氣已經消散了不少。

    「我哪裡拼命了,我只是渴了。」

    她拿起杯子喝了一大口,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瞬間驅散了身體裡的燥熱感。

    紀聞澈靠在流理台邊緣,雙臂環抱在胸前,目光落在她喝水時鼓動的腮幫子上。

    這狀態看起來總算是真的睏了,剛才那股纏人的勁頭已經退潮。

    「喝完就去睡,別想著再找藉口留下來。」

    他下達了最後通牒,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嚴肅,卻又透著幾分掩蓋不住的疲憊沙啞。

    李梓梓放下杯子,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的水漬,眼皮確實開始打架了。

    她點了點頭,像個聽話的小學生一樣,轉身準備往臥室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他。

    紀聞澈沒有動,只是對她揮了揮手,示意她快點滾去睡覺,別在這裡礙眼。

    紀聞澈在那一瞬間本能地接住了倒過來的身體,肌rou因為突發的重擊而瞬間繃緊。

    懷裡的人毫無防備,整個人的重量都壓在了他的胸膛上,呼吸沈穩而均勻,髮絲掠過他的下巴帶來些微的癢意。

    他低頭看著那張毫無知覺的睡臉,眉頭紧紧皱了起來,額角甚至跳動了幾下。

    這場景簡直是職業大忌,若是被那些視禮教如命的家族長輩看見,他這份工作怕是直接做到頭了。

    空氣裡那股沐浴露的香氣變得更加濃郁,纏繞在他鼻尖,揮之不去。

    他試著動了動手臂,想把她喚醒或者至少扶正,但身軀接觸的地方傳來的柔軟觸感讓他的動作僵在了半空。

    窗外這時正好劃過一道閃電,將客廳照得慘白,緊接著是一聲悶雷滾過天際。

    紀聞澈感受到懷裡的人瑟縮了一下,像是無意識中找到了最安全的港灣,反而往他懷裡鑽得更深了些。

    他伸出的手最終還是沒有推開她,而是無奈地懸在半空片刻,然後輕輕落下,穩穩地托住了她的背脊。

    「真的是??麻煩死了。」

    他低聲抱怨了一句,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驚擾了這份得來不易的安靜。

    看來今晚這場臨時會議只能被迫中止,而且會議地點被迫轉移到了這個不舒服的沙發上。

    紀聞澈歎了口氣,認命地調整了一下姿勢,準備好迎接這漫長而靦腆的一夜。

    這算什麼,超時工作的免費附加獎勵嗎?

    「好香??好安全。」

    紀聞澈的身子在這句夢囈中猛地僵硬了一下,那種感覺就像是被一顆子彈擊中了防彈衣,雖然沒有受傷卻震得心口發麻。

    懷裡的人根本不知道自己說了什麼驚人的話語,只是在他胸膛上蹭了蹭,像隻滿足的小貓。

    那張毫無防備的睡顏近在咫尺,呼吸間噴灑出的熱氣透過襯衫布料,一點點滲進他的皮膚裡。

    這種毫無邊距的接觸對於一個保鏢來說簡直是災難,每一寸神經都在尖叫著危險。

    窗外的雷聲似乎遠去了,只剩下雨點打在玻璃上的細碎聲響,將這個小小的空間封閉成一個孤島。

    紀聞澈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試圖將那股莫名的燥熱感壓下去,但收效甚微。

    他低頭看著她,目光落在她微微張開的雙唇上,那裡剛剛吐露了讓人心悸的評價。

    這位大小姐在夢裡都比醒來時老實,一句話就輕易擊破了他引以為傲的專業防線。

    這還真是讓人無法反駁的誇獎,雖然來源有點醉人不清醒。

    「好香?」

    他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聲音低沈沙啞,消散在寂靜的空氣裡。

    「那是洗衣液的味道,大小姐。」

    李梓梓似乎聽到了他的聲音,皺了皺鼻子,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什麼,手卻下意識地抓住了他的領帶。

    那條深色的領帶是她送的禮物,此刻卻成了束縛他的繩索,將他牢牢釘在這個尷尬的位置。

    紀聞澈任由她拉扯著,沒有掙開,只是眼底的陰影變得更加濃重。

    他抬手看了看手錶,指針的走向一點都不令人愉快,每一秒都在提醒他這個姿勢會帶來的後果。

    明天如果起不來,希望她不要為了起床氣再拿誰開刀。

    「再睡五分鐘,我就把妳扔床上去。」

    他威脅地說了一句,但托著她背部的手卻沒有半點鬆動的意思,反而穩穩地支撐著她的重量。

    紀聞澈感覺自己的脖子像是被什麼大型猛獸給纏住了,呼吸都變得有些困難。

    懷裡的人根本沒有要放手的跡象,反而變本加厲地將整個人掛在他身上,雙手死死箍住他的腰。

    那種力道大得驚人,完全不像是半夢半醒的人該有的狀態,倒像是抓住了什麼稀世珍寶。

    他的襯衫因為過度的拉扯而變形,領口的扣子被勒得發緊,喉結被布料磨得有些生疼。

    這種超乎尋常的依賴感讓他措手不及,腦海裡閃過「紙片人」這三個字,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堂堂七尺男兒,專業保鏢,現在有個活生生的溫柔鄉在懷裡,卻被當成了二次元的抱枕。

    李梓梓的臉埋在他胸口,深深吸了一口氣,發出一聲滿足的嘆息,雙腿還不老實地夾住了他的大腿。

    這姿勢實在太過火,已經徹底越過了安全距離的底線,再這樣下去,他真的要變成一個有反應的抱枕了。

    窗外的雨聲漸漸歇止,室內的氣氛卻因為這個擁抱而變得怪異而黏膩。

    紀聞澈試著撥開她的手,但指尖剛碰到她的手腕,就被她更加堅定地擋回來了。

    她像個黏人的牛皮糖,甩都甩不掉,堅持要與他共享這份體溫。

    「大小姐,我是人,會痛的。」

    他無奈地低頭,對著那顆毛茸茸的腦袋低聲抗議。

    「再抱下去,明天這條手臂就可以報銷了。」

    李梓梓動了動睫毛,似乎是真的睡死了,對他的抗議置若罔聞,反而抱得更緊了些。

    紀聞澈感覺胸口悶得厲害,那是被她壓迫的,也是因為某種無法言說的情緒。

    他徹底放棄了掙扎,任由這場名為「睡眠」的考驗繼續下去。

    這大概是他職業生涯中最荒謬的一晚,被雇主當成人形抱枕,還是那種無法丟棄的限量版。

    他慢慢調整呼吸,試圖忽略身體接觸帶來的異樣感,目光落在一旁的落地燈上。

    燈光昏黃暖昧,將這一幕荒誕的場景染上了一層不真實的色彩。

    「算妳狠。」

    他咬牙切齒地擠出這三個字,最後只能認命地將手輕輕搭在她的肩膀上,看起來像是在回抱,實則是為了支撐快要崩潰的身體平衡。

    他想著,偷偷的摸一下沒有關係吧?

    這個念頭一旦在腦海裡生根,就像野草一樣瘋狂生長,根本無法用理智剷除。

    他的喉結艱難地滑動了一下,視線不受控制地落在她毛茸茸的腦袋頂上,那裡的髮絲看起來柔軟得誘人。

    懷裡的溫度源源不斷地傳遞過來,像是有魔力一樣,吸引著他伸出那只應該用來格擊攻擊的手。

    紀聞澈的手指在半空中停頓了幾秒,最終還是緩緩落下,指尖輕輕觸碰到了她臉頰邊的碎髮。

    觸感溫熱而細膩,比他想象中還要柔順,帶著一種讓人上癮的質感。

    他的動作極輕,像是怕驚擾了一隻停駐的蝴蝶,指腹順著髮絲的紋路慢慢向下滑動。

    心跳在這一刻不可抑制地漏了一拍,那是違背規則帶來的戰慄感,混合著某種深藏已久的私心。

    李梓梓在睡夢中發出一聲輕哼,似乎對這種撫摸感到舒服,無意識地在他懷裡蹭了蹭臉頰。

    這一蹭,他的指尖正好擦過她温熱的耳垂,帶起一陣酥麻的電流直衝天靈蓋。

    紀聞澈的呼吸驟然一滯,眼神變得幽暗深邃,像是一汪深不見底的潭水。

    這已經不是職業失誤那麼簡單了,這是他在玩火自焚,而且玩得心甘情願。

    他知道自己應該立刻停手,將這個危險的動作終止在這裡,恢復那副冷漠保鏢的模樣。

    但是那種觸感實在太過誘人,像是毒藥一樣腐蝕著他的意志力,讓他貪戀這一刻的逾越。

    窗外的月光穿過雲層灑進來,照亮了他隱忍的側臉,那一刻的糾結與慾望都被掩藏在陰影裡。

    他最終沒有撤回手,而是膽大包天地將那撮亂髮輕輕別到了她的耳後,指尖若有似無地掠過她的耳廓。

    「一下就好。」

    他在心裡對自己說,聲音輕得連自己都差點聽不見。

    這是一次無人知曉的越軌,是他枯燥乏味的生活裡唯一一次大膽的嘗試。

    紀聞澈看著那個在他懷裡安穩熟睡的人,指尖還殘留著她髮絲的觸感,那種溫柔的絲縷感像是刻在了皮膚上。

    心臟在胸腔裡沈重地跳動著,每一下都在撞擊著理智的防線,提醒著他剛才那個越界的動作有多危險。

    懷裡的李梓梓對這一切渾然不覺,呼吸均勻而長,臉頰貼著他的襯衫,甚至在他胸口蹭出了一小片溫熱的褶皺。

    紀聞澈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將那只意猶未盡的手收了回來,重新恢復成那個嚴謹冷靜的保鏢姿態。

    他知道自己必須在這一刻停止,否則這條界線一旦被徹底踏破,就再也沒有回頭路可走。

    「妳這個不知好歹的傢伙。」

    他低聲罵了一句,語氣裡卻沒有多少真正的惡意,反而藏著一絲無奈的縱容。

    紀聞澈試著稍微動了動身子,想調整一下已經有些麻木的手臂,但剛有動作,李梓梓皺了皺眉。

    她像是感覺到了依靠的不穩固,手臂下意識地收緊,半張臉都埋進了他的領口裡。

    那股沐浴露的香氣瞬間包裹住他,讓紀聞澈原本冷卻下去的血液又開始不聽話地躁動。

    「若是醒了知道我對妳做了什麼,怕是要鬧翻天。」

    他苦笑著搖了搖頭,目光落在天花板上,試圖將注意力從身體的接觸上轉移開。

    紀聞澈最終只能放棄掙扎,任由肩膀承受著她的重量,將頭輕輕靠在沙發背上。

    這漫長的一夜或許才剛剛開始,而他似乎已經在這場無聲的拉鋸戰中輸了一籌。

    陽光刺眼得令人煩躁,紀聞澈坐在駕駛座上,手握著方向盤,臉色比窗外的陰天還要難看。

    副駕駛座上的李梓梓卻興奮得像是要去郊遊,對著車窗後視鏡不斷整理頭髮,嘴裡還哼著不知名的小調。

    那是他昨晚守了一整夜的人,現在卻精神奕奕地準備去迎接另一個女人,這種諷刺感簡直讓人胃痛。

    「大小姐,那是私事,不是妳的遊樂場行程。」

    他目不斜視地看著前方路況,語氣冷淡僵硬,試圖在最後一刻勸退這個莫名其妙的決定。

    李梓梓聽了只是撇撇嘴,根本沒把他的話聽進去,反而更加起勁地整理自己脖子上的圍巾。

    車廂內的氣氛降至冰點,只有冷氣出風口發出細微的呼呼聲。

    紀聞澈感覺太陽xue突突直跳,昨晚那點旖旎的心思早就被現實澆了個透心涼。

    他這個未婚妻是家族指派的,從未見過面卻已經綁住了他未來的半輩子,現在還要加上一個唯恐天下不亂的觀眾。

    「到了機場別亂跑,別給我惹麻煩。」

    他猛地踩下剎車,車子在紅燈前停得有些急躁,整個人散發著生人勿近的低氣壓。

    李梓梓被慣性帶得往前衝了一下,回過頭瞪了他一眼,卻見他側臉緊繃,下顎線條冷硬如鐵。

    這場接機注定會是一場災難,而他就是那個夾在家族義務和雇主胡鬾之間的可憐蟲。

    車子滑進了停機場的接機區,紀聞澈熄了火,卻遲遲沒有解開安全帶的動作。

    旁邊的李梓梓已經急不可耐地貼在了車窗上,雙手扒著玻璃,伸長脖子往出口處張望,活脫脫一個等著看好戲的頑童。

    那副好奇寶寶的模樣,讓他昨晚那一瞬間的悸動顯得格外可笑,她根本就沒把那個夜晚放在心上。

    「看夠了沒?那個女人長得又不能吃。」

    他冷哼一聲,終於不情願地推開車門下車,繞到副駕駛座旁替她拉開車門。

    外面的風有些大,吹得他的風衣衣角獵獵作響,他壓低帽簷,試圖遮掩眼底那抹對這場會面的厭惡。

    李梓梓一下車就往人群裡鑽,根本不管身後的他在大風天裡有多狼狽,只顧著在人群中搜尋目標。

    紀聞澈不得不加快腳步跟上,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將她從那擁擠的人潮裡拽了回來。

    掌心傳來的細膩觸感讓他指尖一顫,昨夜那種溫熱的彷彿還殘留在皮膚表面。

    「站在我旁邊,別像沒見過世面一樣。」

    他皺著眉,語氣嚴厲,手卻沒有鬆開的意思,緊緊扣著她防止她再亂跑。

    這場荒謬的相親大戲終於要開場了,而他還得按著這位唯恐天下不亂的大小姐,以免她當場做出什麼驚人之舉。

    「哇!你看那個出口!待會兒那個女的長什麼樣子啊?會不會很漂亮?快點拉我過去啦!想看!」

    紀聞澈感覺自己的手腕快被她搖斷了,這位大小姐的興致高得完全不符合這場面該有的莊重。

    出口處的人潮洶湧,各國語言交織成一片喧囂的嗡嗡聲,空氣中瀰漫著機場特有的咖啡味與焦躁感。

    他皺著眉,腳步紮根似的一動不動,任由李梓梓怎麼拉扯,他都像尊石像般巍然不動。

    那雙扣住她手腕的手指收緊了些,既不讓她亂跑,也用這種方式無聲地警告她安分一點。

    「漂亮能當飯吃?那是來討債的,不是來選美的。」

    他冷冷地掃了出口一眼,視線在那個顯示著「準時抵達」的螢幕上停留了一秒。

    心裡那股煩躁感隨著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而越發強烈,胃部像是被人打了個結,絞得生疼。

    這種莫名其妙的聯姻本來就是個笑話,現在還要加上一個現場直播的觀眾,簡直是把他的臉皮往地上踩。

    李梓梓完全不理會他的陰沉臉色,反而踮起腳尖,試圖越過前面那個高大的俄羅斯人看向裡面。

    她那副猴急的樣子讓人看了就火大,完全忘記了自己身為黑道千金該有的冷靜與端莊。

    紀聞澈嘆了口氣,終於是敵不過她的纏功,稍微往前挪了半步,讓她的視線能夠穿透人群的縫隙。

    「看清楚了就閉嘴,別待會兒嚇得叫出聲來,丟的是我的人。」

    他垂下眼簾掩飾住眼底的複雜情緒,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她下最後通牒。

    這場戲他已經不想演了,但這該死的責任感卻像條鎖鏈,將他死死釘在這個尷尬的位置上動彈不得。

    那個女人推著行李箱走了出來,一身剪裁合體的紅色連身裙像是一團烈火,瞬間點燃了周圍沉悶的空氣。

    她長著一張極具攻擊性的美豔臉龊,高挺的鼻樑和豐滿的紅唇,每一處都精緻得像是在炫耀造物主的恩寵。

    那傲人的上圍隨著步伐輕微顫動,吸引了大半男性行人的目光,氣場強大得讓人無法忽視。

    李梓梓原本興高采烈的表情僵在了臉上,她下意識地低頭看了看自己平坦的胸部,又看了看眼前波濤洶湶的女人,肩膀瞬間垮了下來。

    一聲極其輕微的嘆息聲從她嘴裡漏了出來,帶著點明顯的自卑和挫敗,那股興奮勁兒像是被潑了一盆冷水。

    紀聞澈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細微的動作,視線在兩個女人之間來回掃了一圈,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那個女人已經看到了他們,踩著高跟鞋大步流星地走了過來,鞋跟敲擊地面的聲音清脆而富有節奏感。

    「怎麼?後悔來看了?早跟妳說了不是什麼好事。」

    他偏過頭,用肩膀輕輕撞了李梓梓一下,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安慰,試圖緩解她那瞬間的低落。

    紀聞澈臉上沒有半點見到未婚妻的喜悅,反而像是在應付一個難纏的客戶,全身的肌rou都緊繃著準備隨時應戰。

    那個女人在他們面前站定,濃郁的香水味撲面而來,直接蓋過了李梓梓身上那股淡淡的牛奶味。

    「這就是傳說中的大小姐?看起來乳臭未乾。」

    那女人上下打量著李梓梓,眼神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挑剔與輕視,紅唇輕啟吐出的話語尖銳刻薄。

    紀聞澈眉頭一皺,側身擋住了女人那咄咄逼人的視線,將李梓梓護在了身後。

    「嘴巴放乾淨點,她是我的雇主,不是給你評頭論足的對象。」

    他的聲音冷得像是在掉冰渣子,對這位素未謀面的未婚妻沒有半點基本的禮貌,只有滿滿的防備與敵意。

    「所以這就是紀聞澈的未婚妻?氣場真強...不過她說話也太直接了吧。我這身打扮...是不是真的有點遜?」

    紀聞澈感覺到背後傳來一陣輕微的拉扯感,李梓梓的手指正無措地糾纏著他的襯衫衣角。

    那個自稱未婚妻的女人正抱著雙臂,眼神像X光一樣在他身上刮過,完全沒把身後這位正牌雇主放在眼裡。

    他心裡對這場強加的婚姻本就滿是惡火,見這女人如此無禮,更是連假裝客套都懶得做。

    「誰在乎她覺得什麼?妳今天穿得不錯,適合出門,不適合來這種垃圾場。」

    他轉過頭,快速將李梓梓從頭到腳掃視了一遍,語氣生硬地給出評價,試圖用這種方式堵住她自我懷疑的嘴。

    這位大小姐平日裡總是自信心爆棚,現在卻被一個外來的女人幾句話打得措手不及,實在是不像她。

    那個女人冷哼了一聲,塗著鮮紅指甲油的手指輕輕撩了一下頭髮,眼神滿是不屑。

    「聽起來紀先生保護得很好嘛,不過這種沒斷奶的小姑娘,真的能當好你的雇主?」

    紀聞澈徹底黑了臉,這女人的聲音尖銳刺耳,聽得人耳膜生疼,比李梓梓平日的聒噪還讓人難以忍受。

    他往前跨了一步,高大的身影直接將李梓梓完全遮擋在陰影裡,隔絕了那道帶有攻擊性的視線。

    「我的雇主不需要你來評論,倒是你,話太多會容易變老。」

    他皮笑rou不笑地扯了一下嘴角,眼神裡的警告意味濃厚,手背在身後輕輕推了推李梓梓。

    這場鬧劇他是一秒鐘都不想再繼續下去,只想趕緊把這個麻煩女人打發走,帶著那個正在因為穿著而糾結的笨蛋離開這裡。

    臥室裡的氣壓比車上還要低,李梓梓站在全身鏡前,眼神失焦地盯著鏡子裡的自己。

    身上穿著那套平時最愛的舒適連身裙,此刻看起來卻像是未成學生穿的校服,素淨得乏味。

    她轉了個身,側面看去更是一片平坦,跟那個女人走起路來搖曳生姿的曲線相比,簡直像是一塊未經開發的荒地。

    門外傳來沉重的腳步聲,接著是幾聲有規律的敲門聲,紀聞澈並沒有等她回應就直接推門走了進來。

    他手裡端著一杯溫熱的牛奶,剛才那身防備的刺像是被收斂了一些,但眉宇間的疲憊卻怎麼也藏不住。

    「還在看?再看出花來也變不了那種風騷樣。」

    他將牛奶放在床頭櫃上,發出輕輕的磕碰聲,雙手抱胸靠在櫃邊,視線落在她有些佝僂的背影上。

    李梓梓沒有轉過身,只是肩膀微微縮了一下,像是被戳中了痛處,透過鏡子看他時眼神裡帶著幾分委屈。

    紀聞澈被那眼神看得心裡一躁,最後那點對那個女人的不耐煩瞬間轉化成了對眼前這個笨蛋的無奈。

    他走過去,站在她身後,透過鏡子與她的視線在空中交匯,那雙深邃的眼眸裡倒映著她失落的臉。

    「風騷不一定好,那是給男人看的,妳是給自己活的。」

    他伸出手,有些生硬地幫她理了理領口稍微有些歪掉的衣領,指尖不小心擦過她細嫩的頸脖。

    那股淡淡的奶香味再次鑽入鼻腔,讓他想起了昨晚她在懷裡安穩睡著的樣子,心裡那根緊繃的神經莫名鬆動了一下。

    「再說,妳這樣也不差,至少不刺眼,看久了順眼。」

    他收回手,有些不自在地清了清喉嚨,轉移視線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耳根卻微微有些發燙。

    這已經是他今天能說出的最違心的好話了,畢竟承認自己喜歡這種風格,簡直是在挑戰他這三十年的審美觀。

    「真的嗎?你...你真的這麼想?我一直以為我這樣很無趣,而且...我真的比不上她嗎?」

    紀聞澈轉過身靠在床柱上,雙手抱胸,目光沉沉地鎖定在鏡子裡那雙充滿不確定的眼睛。

    他最討厭別人拿自己和那個女人比較,但看她這副自我懷疑的模樣,喉嚨裡那些不耐煩的話語又生生嚥了回去。

    這個房間裡安靜得只能聽見窗外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空氣中瀰漫著那杯熱牛奶散發出的甜膩香氣。

    他實在無法忍受她把自己貶低到塵土裡去,尤其是為了那種毫無意義的皮囊。

    「無趣總比做作好,那種女人像個包裏精美的炸彈,拆開來只會炸得人粉身碎骨。」

    他語氣平淡,說出了對所謂豔麗最直白的看法,視線從鏡中移開,落回她略顯單薄的背影上。

    心裡其實清楚,那個女人的確擁有令男人目眩神迷的本錢,但那與他無關,他更在意的是眼前這個真實存在的麻煩精。

    李梓梓依舊背對著他,手指無措地抓著衣角,顯然對這個答案並不滿意,依舊在糾結著那點可見的差距。

    紀聞澈嘆了口氣,鬆開抱胸的手,兩步跨到她身後,低下頭湊近她的耳畔。

    熱氣噴灑在她敏感的耳廓上,激起一陣細小的戰慄,這種親密的距離讓氣氛瞬間變得有些曖昧。

    「在我這裡,妳比她好上一百倍,起碼不會讓我想逃。」

    他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認真,伸手輕輕戳了戳她柔軟的脸頰。

    這已經是他極限的安慰方式,過多的讚美會讓他覺得自己像是個變態,卻不知道這句話的威力有多大。

    那雙深邃的眼眸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光,隨即又被平日的冷淡掩蓋,只是手依然沒有離開她的臉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