茉莉花茶
茉莉花茶
中午,在许笙耐心拒绝了第n个omega共进午餐的请求之后,世界终于清净下来。 她挽起袖口,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小臂。素白的手指轻抚着素白茶杯的杯沿,指尖沿着瓷器的边缘慢慢滑动。 另一只手翻开一本书,食指轻翻书页,金色的镜框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镜片后的眸子低垂着,睫毛随着阅读的节奏轻轻颤动。 阳光从落地窗斜斜地照进来,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将她整个人笼罩在一种安静的书卷气中,像是从古画里走出来的人物。 一双奶白的玛丽珍女鞋映入眼帘。鞋面上有一条细细的搭扣带,扣子上镶着一颗小小的珍珠,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往上是一截纤细的脚踝,踝骨小巧而精致,再往上是笔直的小腿,肌肤细腻得像是被牛奶浸润过。 “我在等人,抱歉。”许笙甚至懒得抬眸,冷冷开口道。她的语气礼貌而疏离。 “嗯?看来学妹很受欢迎嘛。那请问我能和你一起共进午餐吗?” 声音温软而熟悉,带着一丝俏皮的揶揄。许笙抬头,便撞进江瓷弯起的眼眸里。 那双眼睛含着丝丝缕缕的笑意,像春日里化开的溪水,清澈而温柔。她今天穿了一件乳白色的宽松针织毛衣,领口很大,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一小截肩,线条柔和得像一轮弯月。 毛衣的下摆随意地塞进一条奶白色的百褶裙里,勒出纤细的腰线。 整个人温柔得像一杯加了很多牛奶的咖啡,暖融融的,让人不自觉地想要靠近。 许笙微微一怔,随即唇角弯起一个淡淡的弧度。“学姐,你就别调笑我了。我们走吧。” 她简单收拾了一下桌面,把书签夹进书页里,合上书,起身和江瓷一起下楼。 “学妹你不是喜欢吃牛腩面吗?这家面馆的牛腩面真的超级超级好吃,快试试。” 面馆不大,但很干净。墙上贴着老式的菜单,红底白字,边角已经有些泛黄,带着岁月沉淀的烟火气。木质的桌椅擦得锃亮,桌面反射着从窗外透进来的阳光,空气中弥漫着牛骨汤浓郁的香气。 江瓷挑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拿起桌上的菜单,熟练地勾选了几样——她的动作很自然,显然是常客。 牛腩面端上来了。热气腾腾的面条上铺着大块的牛腩,rou炖得软烂,筷子一夹就散开了。汤底是深褐色的,表面浮着几点油星和翠绿的葱花,香气扑鼻。 江瓷拿起筷子,开始给许笙挑香菜。她的动作很仔细——用筷子尖一片一片地夹起香菜,放到自己的碗里,确认许笙碗里一片都不剩。 她的手指纤细修长,握筷子的姿势优雅好看,指尖微微用力时,手背上的青筋若隐若现。 许笙看着她的动作,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她记得,自己只是在某次闲聊时随口提了一句“不太喜欢香菜的味道”,没想到江瓷一直记着。 不是刻意提起的那种记着,而是默默放在心里、然后在某个不经意的时刻自然而然流露出来的那种记着。 “学姐,都怪我忘记和老板说了,麻烦你了。对了,你怎么之前都不告诉我你是羽星的人事部部长啊……你不会给我开后门了吧……你这样我真的会不好意思的。” 许笙看着自己碗里被挑得干干净净的面条,低头温声问道。 江瓷抬头,轻撩左肩的发。黑棕色的发丝从她指尖滑过,垂落在乳白色的毛衣上,在阳光下泛着温暖的光泽。 一双温柔的桃花眼弯成月牙,她侧身靠近许笙,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只剩几厘米。 许笙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茉莉香——清甜、温柔、若有若无,像清晨带着露水的花瓣。 江瓷在她耳边轻声呢喃道:“如果是的话,学妹要怎么,谢我呢?”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很柔,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点撒娇的意味。温热的呼吸拂过许笙的耳廓,带起一阵酥麻的战栗。 江瓷的指尖正轻轻攥着桌布的边缘,指节微微泛白,并不像表面上那么游刃有余。 每一次主动靠近,每一次故作轻松的试探,都藏着她小心翼翼的期盼和同样小心翼翼的胆怯。 许笙的脸霎时染上绯红,她的喉咙滚动了一下,侧过身抬手轻推镜框,声音有些发干:“我……” “好啦,逗你的。我只是引荐一下啦,我可没有只手遮天的本事,放心。” 江瓷笑着退开,白皙的手从奶白色毛衣上抬起,柔柔地摸了摸许笙的脑袋。 她的掌心温热而柔软,指尖轻轻穿过alpha黑亮的短发,触到头发的那一瞬,两个人都顿了一下。 许笙的头发比她想象中还要软。不是那种粗硬的发质,而是细细软软的,像小动物的绒毛。 江瓷的手指在她发间停留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贪恋,然后顺着后脑往下滑。 “送给学妹的茶叶学妹喝了吗?好喝吗?” “我的信息素也是茉莉呢。想喝吗?” 江瓷的声音似乎染上一丝媚意。 许笙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肩膀绷紧,脊背挺直,呼吸停顿了半拍。 江瓷收回手,端起自己的杯子抿了一口茶。她的眼睛弯成月牙,眼底藏着深深的笑意和一丝难以察觉的紧张。 这饭是吃不下去了。 许笙神色慌乱地叫老板拿来打包盒,把自己的牛腩面倒进去,找了个借口急忙溜之大吉。 江瓷没有挽留。她坐在原位,双手捧着茶杯,望着许笙落荒而逃的背影,唇角弯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那弧度里有得逞的愉悦,也有一丝淡淡的失落——果然还是太快了吗。她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然后垂下眼睫,遮住了眼底复杂的情绪。 *** “终于下班了……小笙怎么回去呀,要不要jiejie送你。” “不用了,谢谢王姐。”得到的依旧是清冷礼貌的语调和公式化微笑的回应。 许笙目送王姐离开,然后重新坐回工位前。还是多了解了解项目资料吧,毕竟自己是新人实习,多做些准备总是好的。 夜色渐浓。办公室里的同事陆续离开了,脚步声、道别声、电梯的叮咚声渐次远去,最后只剩下许笙一个人的工位还亮着灯。 她揉了揉自己的眉间——眉心因为长时间专注而微微发紧,摘下眼镜放在桌上,镜腿与桌面接触时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她简单做了个护眼cao,然后敷上清凉的艾草眼贴,阖眸休憩。 黑暗中,艾草的清香萦绕在鼻端,带着一丝微苦的药味,让紧绷了一天的神经渐渐松弛下来。许笙靠在椅背上,呼吸渐渐变得平缓,意识开始模糊。 静谧的暮色中,一道电话铃声突兀地响起,打破了这片宁静。许笙眯眼调低音量,屏幕上显示着“江瓷”两个字。 一道熟悉沙哑的声音传来:“笙笙,我好像有点喝醉了。我的发情期就在最近,没有带抑制剂,你能来接我吗?” 耳边的呼吸声似乎越来越重,带着一点压抑的颤抖,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在努力维持着最后的体面,又像是在小心翼翼地请求。 许笙看了看时间,晚上九点四十。她边收拾东西边回答道:“好,地址。”声音平稳,但拿起外套的动作比平时快了几分。 江瓷发了一个定位过来,是市中心的一家高端私人会所。许笙快速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着装,拿起外套和包,出门叫了车。 会所的包厢门是厚重的实木,门上镶着金色的门牌号,门缝里透出暖黄色的灯光和隐约的音乐声。 许笙站在门口,能听到里面隐约传出的谈话声和音乐声。她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莫名加速的心跳,然后轻扣两声。 “您好,我是来接江瓷回家的。” 里面的谈话声随即停止。片刻后,一道低沉的男声响起:“请进。” 许笙推开门。 包厢很大,装修极尽奢华。水晶吊灯从天花板垂下,无数棱面折射出璀璨的光芒,将整个房间笼罩在一层琥珀色的光晕中。 真皮沙发上坐着七八个人,有男有女,衣冠楚楚,手里端着酒杯,姿态慵懒而矜贵。桌上摆着几瓶洋酒和精致的下酒菜,空气中弥漫着酒香、香水味和各种信息素混合在一起的气味——麝香、雪松、柑橘、玫瑰,交织成一张复杂而暧昧的网。 许笙的目光越过那些人,落在沙发角落里那道蜷缩的身影上。 江瓷瘫软在椅背上,长发散落,遮住了半张脸。她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眼睛半阖着,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瞳仁里蒙着一层水雾,眼神涣散而迷离。 许笙的腺体猛地发烫。檀木香的信息素不受控制地溢出了一点,又被她强行压下去。她强压住翻涌的信息素,快步走向江瓷。 就在这时,她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极冷。极沉。 像一片极轻极凉的雪花落在后颈,瞬间融化,却留下了不容忽视的寒意。 许笙忍不住侧过头。 包厢的另一端,一个女人正坐在主位上。她的坐姿端正得近乎刻板,脊背挺直,双腿并拢斜斜地搁着,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和白天在公司时一模一样的姿态,仿佛她不是在会所包厢里应酬,而是在办公室里处理公务。周围的喧嚣与暧昧仿佛与她无关,她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周身却自然形成了一道无形的界线。 顾清晚。 她换了一身衣服。黑色的翻领薄绒大衣,领口处露出一截深灰色高领毛衣的边缘。大衣的扣子没有系,松松地敞开着,露出里面被毛衣勾勒出的纤细腰线。 她的面前放着一杯几乎没动过的红酒。手指修长白皙,轻轻搭在杯座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眼神越过杯沿,落在许笙身上。 好像藏着什么东西——极深、极暗,像是冰层之下涌动的暗流,被厚厚的冰面压制着,只在某些瞬间,从冰层的裂缝中泄出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波动。 随着许笙靠近江瓷的步伐,顾清晚的眼神越来越冷。不是那种外放的、刻意的冷,而是一种从深处渗透出来的寒意。 许笙不禁垂眸躲避她的视线,要命了,这女人怎么在这。哦……她是总裁,行吧。 她在心里苦笑了一声,然后默默拿起江瓷的包,将瘫软的omega从沙发上扶起来,搂进怀里。 江瓷的身体烫得惊人,隔着毛衣都能感受到那股热度,像是抱着一团被太阳晒透的棉花。 她闻到许笙身上的檀木香,本能地往她怀里缩了缩,脸埋进她的颈窝,嘴唇若有若无地擦过她的锁骨——那触感柔软而guntang,带着茉莉花的甜香。 许笙的身体僵了一瞬。她收紧手臂,让江瓷靠得更稳一些,然后转身与其他人礼貌性道别。 “不好意思,我先送她回去。各位慢用。” 她的声音平稳而有礼,像是在处理一件公事。但搂着江瓷腰的那只手,指节微微泛白。 门合上的那一刻,包厢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坐公司的车回家是能死人吗?”顾清晚望着两人亲昵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冷声问道,指尖微微泛白,骨节分明,像是在忍耐什么,忍耐某种正在胸腔里翻涌的、不该有的情绪。 “这个……可能是江小姐的个人意愿。”旁边的人小心翼翼地回答,声音压得很低。 顾清晚没有再说一句话。她放下酒杯,动作依然优雅从容,但玻璃杯与桌面接触时发出一声极轻极脆的响声,在寂静的包厢里格外清晰。 “顾总,您这就走了?” “嗯。” 一个字。没有多余的解释。她的背影笔挺而清冷,高跟鞋的声音一下一下,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 走出会所大门的那一刻,夜风迎面扑来,带着初冬的微凉。顾清晚站在台阶上,抬头看了一眼夜空——城市的光污染太重,看不见星星,只能看到一片暧昧的粉橙色,像被霓虹灯染过色的幕布。 “无聊拙劣的把戏。”她低声道。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要被夜风吹散。但那双总是淡漠无波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一寸一寸地碎裂——极细极细的裂缝,从瞳孔深处蔓延开来,像瓷器上的冰裂纹,细密而不可逆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