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官方 - 经典小说 - 雨后(父女 NPH)在线阅读 - 26 疏远 [修]

26 疏远 [修]

    

26 疏远 [修]



    出差确有其事,但不见得一定要梁叙亲自去。其中逃避的成分有多少,他心知肚明。

    他看得出青羽在期待什么。这些年,孩子的教养梁叙从不假手于人,也经历她人生每一个重要阶段。即便有青春期这个罪魁祸首,梁青羽一点风吹草动仍旧逃不过他的眼睛。

    但有的事不适合摊开讲,至少不适合立即讲、当下讲。至少要等到时过境迁,彼此都冷静。

    可他真的低估自己对孩子的需要。

    在国外这一个月,每日的视讯都是一种温柔的酷刑。

    屏幕那头,女儿的脸依旧精致,却像蒙上一层薄薄的、无形的隔膜。有问必答,但那双望向他时永远盛满依恋和欢欣的眼睛,只剩下一片寂静。

    没有叽叽喳喳的琐碎分享,没有故作娇矜的抱怨,甚至没有追问他的归期。

    梁叙出差经验多,离开女儿并非头一次。总是距离远、时间也久。可物理上的万里之遥,他第一回有了具体的实感。

    每每电话挂断,他总要对着暗下去的屏幕静静坐一会儿。很短暂地,他觉得大西洋的风似乎也从信号里透过来,带着咸涩的凉意。

    好在这一个月并非毫无成效。遥远的距离给了梁叙思考与喘息的空间,他想明白其中关节所在。

    父女感情好绝没有错,只要好好引导,让青羽向着正确的方向。他完全可以有磊落的、健康的方式,让他的女儿明白成人世界的复杂,也守护她心灵的纯净。

    等她再大些,等她……一切总会回到正轨。至于那正轨究竟什么样,他本能地不愿深想。

    当务之急,是修复关系。

    于是,梁叙带着精心挑选的礼物以及解决问题的心回到家。

    门打开时,梁青羽就站在不远处的光影里。穿着家居服,头发松松挽着,手里是她刚从梁叙书房找来的书,正要去偏厅。

    一个月不见,她似乎又抽高了一点点,少女的轮廓在宽松的衣物下,有了更清晰的起伏。

    看见他,青羽怔愣好一会儿,才整理好情绪,淡淡开口:“爸爸。”

    毫无过往迎接他的雀跃。

    说不失望是假的。但梁叙没有表露出来,他放下行李,走过去,下意识要像往常那样揉揉她的发顶。手伸到一半,就停住,转而轻轻落在小孩的肩膀。

    “嗯,”他露出温和的笑容,将手中包装精致的盒子递过去:“看看喜不喜欢?”

    梁青羽接过来,拆开包装,是一双鞋,很精巧的款式,是她近来心仪的品牌,连样式也合她心意。

    换个时机,青羽大概会高兴得跳起来。对梁叙,她情绪价值一向给很足。她早知道爸爸需要什么,他却好像不知道。

    他需要的并不是那些女人。

    是精心准备的礼物,梁叙前后挑挑选选很久。那晚意外之前,他就有意观察过梁青羽近来的喜好,也悄悄确认过尺码。他很确信她会喜欢,因而一早就预备要买,不一定是出差,也跟道歉无关。

    可如今,女儿只淡淡看了眼,就别开眼睛,甚至没有意愿将那双鞋子取出来。

    梁叙不禁怀疑自己观察出错,忍不住开口:

    “怎么?…不喜欢?”

    梁青羽摇头:“没有,喜欢的。”她很给面子地抚了抚那鞋子表面,“最近刚好在关注这个品牌,样式我也很中意。”

    然后将盒子盖上,抬眼看向梁叙,声音清晰而平静:“爸爸,谢谢你。”

    这就是真的疏远了。

    梁叙心中那点微弱的期待仿佛气球被针戳破,悄无声息瘪了下去。过去这时候,她都是脆生生叫着“爸爸”,恨不得立刻拱进他怀里。哪里会有这种客套?

    接下来几天,这种客套有增无减。青羽照常上学、回家,和梁叙说话总是客客气气,问一句答一句,绝不多半个字。那是跟过往闹脾气完全不同的,绝对的冷漠。

    隔着屏幕感受孩子的不亲近,与直面她的冰冷,是两码事。

    前者至少有距离做缓冲,梁叙可以自欺欺人地认为是信号不好,是状态不佳。可当她活生生地站在面前,用那双清澈的眼睛平静地看着他,周身却散发着拒绝靠近、也拒绝对话的气息,那种冰冷和遥远是实打实的。

    梁叙这才意识到,多年来,自己早被女儿的亲近豢养,他情感方面得以滋养的源泉都来自眼前这具纤细的身体。

    如今,这源头眼看就要断流了。

    离了水的鱼,会感到不适应、不安,甚至于生命的枯竭,是自然而然的。梁叙面上不动声色,但不代表它们不存在。

    相反,他终于认识到女儿对自己情感方面的影响。

    所以,几周后,当梁青羽对父亲的观察终于结束,态度发生一百八十度大转弯,重新向梁叙表示亲近,他不假思索全盘接受了。他无暇、也拒绝去想这亲近背后真正的意涵。

    他更愿意相信是小孩想通了,那些事彻底过去了。

    但是很快地,他就发现了不对劲。梁青羽开始无孔不入地入侵他的生活和工作。

    当然,她本就牢牢存在他生命的中心。只是从前,她都待在他无意间划定的那片「安全区域」,从未试图离开。如今,却主动开始离开那片区域,踏进她从未踏足的、他的空间。

    梁青羽开始频繁去会所,且去得突然,仿佛某种突击检查。梁叙对此没说什么,只是任由小孩入侵。心中也未感到惶恐或担忧——那晚以后他已经很久没做,说不上具体缘由,只是想法忽然变得少,明明身体并非没有需求。

    偶尔,青羽也会提出要去梁叙公司看看。这方面她很有分寸,表示周末就可以,不会影响他和其他人的工作。

    梁叙都同意。

    可梁青羽并未因此收敛,反而变本加厉。梁叙越是逆来顺受,她越是得寸进尺。

    望着父亲每日装束优雅得体、举止温和亲切的模样,她总要忍不住想:

    你到底在装什么呢?爸爸。

    我早知道你是什么样。怎样将性当作猎杀的武器,屠戮别人的身体。

    那一刻的感受,她要用凶案现场来形容,却一点不觉得惊骇。事后想起似有恶心,但当下她更多是渴望——扭曲的艳羡的渴望。鲜血交融,彼此屠戮,那么亲近。

    于是,她更频繁地入侵。去公司,去任何他的朋友、同事、合作伙伴在的场合,更多更深地踏进他的世界。

    心里那点事后的恶心,被她内化为一种必需——毕竟,需要到极点以致生出饥饿,不也是那回事?而饥饿是会让人反胃的。她有这种经验。

    短短几个月,她已经跟梁叙身边大多数人打过照面。这过程中,也不可避免地遇到方从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