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泪2
血泪2
祝青蓝死死攥着那把沾染过妻子鲜血的水果刀,黑暗将他狼狈的身影彻底吞没,他脚步虚浮、浑身酒气的晃荡到给他放高利贷的男人家楼下。 一楼的窗户透出暖融融的灯光,清晰地映出他们一家四口围坐在餐桌的模样。 男人正笑着给妻女夹菜,小儿子正扑在母亲怀里撒娇,欢声笑语穿透冰冷的空气,狠狠地扎进了祝青蓝早已扭曲的心脏。 失去一切的绝望,被追债的恐惧,杀人后的麻木,让罪恶的欲望在胸腔里疯狂滋长。 耳边似乎也有声音一直在萦绕着:杀了他们,杀了他们,你就自由了。 于是他低头盯着手里那把染满鲜血的刀,刀刃映出他狰狞疯癫的脸,嘴角缓缓扯起一抹嗜血的笑。 - 一年后,审判法庭。 三月的京溪,撞上了一场凛冽的倒春寒。 雪花簌簌落下,铺天盖地,将整座城市裹进一片死寂的洁白里,妄图想盖住了人世间所有的恶。 祝羡安静地坐在原告席上,她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脸色惨白,眼底空洞无物,没有一丝生气,像一具从地狱里爬出来的行尸走rou。直到审判长的口中清晰地吐出沈婉之三个字,她长长的睫毛才猛地一颤,两滴guntang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滑过脸颊,转瞬即逝。 心底翻涌的不是解脱,而是满腔痛不欲绝的死寂。 凭什么?凭什么这个亲手杀了沈婉之的恶魔,能多苟活整整三百六十多天。 庭审漫长而煎熬,整整四个多小时,证据一桩桩陈列,证词一句句宣读。 被告席上的祝青蓝始终垂着脑袋,面色麻木,对所有杀人事实不辩解、不反驳、不忏悔,像一尊没有灵魂的破木偶。 直到审判长庄严的声音响彻整个法庭,落下最终的判决: 「被告人祝青蓝,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尘埃落定。 祝羡依旧僵坐在原地,一动不动,没有嘶吼,没有崩溃,连指尖都未曾颤抖一下,仿佛听到的只是一句与自己无关的宣判。一直守在她身侧的女警察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用力将她单薄的身子紧紧拥进怀里,温热的怀抱轻轻拍着她的背,无声地承接她所有未流尽的痛。 许久,祝羡才缓缓抬起头,声音轻得像一片易碎的雪花:“jiejie,您能带我去趟青山墓地吗?” 女警察眼眶红透,连忙点头,声音哽咽:“可以,你等我一下,我马上送你过去。” “谢谢jiejie。” 法院大门外,雪还在下。 洁白的雪花飘落在祝羡乌黑的发顶,转瞬融化,留下一片冰凉的湿意。她刚踏出台阶,一名身着警服的年轻刑警便快步上前,语气带着几分不忍与迟疑:“祝岁,祝青蓝他……在羁押室,想见你最后一面。” 祝羡没有立刻回答。 她缓缓抬起手,轻轻摊开掌心,任由几片冰凉的雪花落在温热的肌肤上,看着它们一点点融化成水珠。她望着掌心的湿痕,轻声开口,语气平静得令人心惊: “警官哥哥,我不想见他。” “但我有一句话,想麻烦你帮我转告一下。我知道你或许不会说,可我还是想告诉你。” 她顿了顿,眼底涌出十足的恶意,字字清晰、诛心刺骨: “祝青蓝真可惜我不能亲手杀了你,所以我诅咒你没有下辈子。” 话音落下,祝羡朝着刑警轻轻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带着彻骨寒意的笑。她挺直了被苦难压弯过无数次的脊背,一步一步,坚定地转身离开,背影单薄,却无半分怯懦。 抵达青山墓地时,漫天飞雪停了下来。 天地间一片寂静,冷风卷着寒气,祝羡一步步走到沈婉之的墓碑前,将那份死刑判决书轻轻放在碑前,指尖颤抖着掏出打火机。 橘色的火苗在冷风中微微跳动,将判决书一点点点燃,灰烬随着风轻轻飘起。 她蹲在墓碑前,声音轻软,像在和许久未见的mama撒娇: “mama,恭喜你重获新生了。” “我现在很好。” “希望下次见到你的时候,我会变得更好,更勇敢。” “我们下次见吧。” - 十五岁的祝羡,被社区工作人员送进了京溪市福利院。 十五岁,早已过了最容易被收养的年纪,来来往往的领养家庭目光只会停留在那些年幼懵懂的孩子身上,从未在她身上多停留一秒。 她对此毫不在意。 没有家,没有亲人,没有依靠,都没关系。 她唯一的执念,就只有好好读书。 福利院的宿舍简陋拥挤,夜里总是有小孩子哭闹,她就借着走廊昏黄的灯光刷题;冬天没有厚被子,冷得睡不着,她就把所有衣服裹在身上,背书背到天亮。她比谁都拼命,也比谁都争气,教室里永远最早到的是她,晚自习最后离开的是她,成绩单上永远牢牢占据第一名的是她。 而她也永远都牢牢记住沈婉之说的要走出去,要离开这里。 国家奖学金、校级奖学金、爱心捐助……她把所有能拿的荣誉和钱都攥在手里,自己省吃俭用,但总会悄悄拿出一部分补贴福利院,给更小的孩子买文具、买零食,帮院里的老师打扫卫生、照顾弟弟meimei。 祝羡安静、懂事、坚韧、优秀,从不惹麻烦,从不提要求,福利院上上下下没有人不心疼这个命苦却倔强的女孩,没有人不打心底里喜欢她。 老师们总摸着她的头叹气:“祝岁这么好,以后一定会有出息的。” 她只是轻轻点头,把所有的痛和思念都藏在心底。 高三毕业那天,阳光格外耀眼。 她拿着S大的保送通知书,站在福利院的门口,风吹起她的衣角。也就是在那一天,她去派出所,正式将名字从祝岁改成了祝羡。 羡,是羡慕别人阖家团圆,也是斩断与祝青蓝最后一丝血缘的决绝,更是她给自己新生的起点。 从此,世间再无祝岁,只有为mama活下去的祝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