觉雨:听他的声音
觉雨:听他的声音
周日早上,天还没完全亮,她躺在床上,没动,听着自己平稳的呼吸声。 昨天在甜品店喝的那杯饮料,味道还隐约留在舌尖,清甜里带着一丝苦。 她坐起身,拉开窗帘。 城市正在醒来,远处高楼顶层的航空障碍灯一闪一闪,像夜晚小猫的眼睛。 昨天她没看完那本《夜航船》。 借回来后就放在桌上,没再翻开。 现在她想把它看完。 她下床,烧水,泡了杯速溶咖啡。 端着杯子走到书桌前,坐下,翻开书。 书签还夹在昨天看到的地方——第87页。她接着读下去。 南川的文字有种克制下的汹涌,她读得很慢,时不时停下来,看着某句话发呆。 比如这一句:“有些遇见是必然的,像两艘夜航的船,在黑暗的海上,注定要擦肩而过,留下波纹,然后各自驶向更深的黑夜。” 她盯着这句话,看了很久。 咖啡凉了,她小口喝完。 继续读。 读到一半时,手机屏幕亮了。 是母亲发来的早安问候,一张养生文章链接。 她点开看了一眼,又关掉,没回。 她放下手机,但指尖在屏幕上停留了几秒。 然后她解锁,点开“字屿”。 寻舟的头像亮着,显示在线。 她盯着那个灰色剪影,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昨天他说“也许可以见一面”,虽然她说可以见,但是她却一点都没想好,要怎么见呢。 她点开私信界面,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 最后她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又删。反复三次。 终于,她发出去一句:“在干嘛?” 发完她就后悔了,在床上乱蹬。 太随意,太没话找话。 她盯着屏幕,等着回应,又怕回应。 几分钟后,寻舟回复:“看书。你呢?” “也在看书。《夜航船》。” “南川的那本?” “嗯。你读过吗?” “读过。喜欢他写夜航的比喻。” “我也喜欢。”许连雨打字,手指有些轻颤,“但读着有点难过。好像所有的相遇,最终都是为了分离。”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分离是常态。”寻舟说,“但相遇不是。” 她看着屏幕,想再说点什么,但找不到合适的话。 对话又停在这里,她退出聊天界面,放下手机,重新拿起书。 但已经读不进去了。 目光在字句间滑过,却抓不住意思。 满脑子都是那句“也许可以见一面”。 什么时候?在哪里?见面说什么?他会不会失望?她会不会尴尬? 这些问题缠住她的思绪。 她合上书,走到窗边。 天已经完全亮了,阳光很好,楼下有老人在打太极,也有孩童在玩闹。 她站了一会儿,然后回到书桌前,打开手机相册。 翻到昨天在图书馆拍的照片,书架的一角,她选了最好看的一张,发给寻舟。 “昨天在图书馆拍的。” 发完,她没等他回复,就把手机调成静音,反扣在桌上。 她需要一点距离,需要让自己从那种不由自主的期待中抽离出来。 她继续看书。 这次强迫自己专注,一个字一个字地读。 读到最后几页时,眼睛有些酸涩。 合上书时,已经中午了。 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 手机屏幕亮着,有两条新消息。 一条是寻舟,回复了那张照片:“光影很好。哪里的图书馆,有机会想去。” 另一条是移动的流量套餐提醒,又快欠费了。 她看着第一条,看了很久。 然后她打字,回了一句:“在市中心,叫新知图书城” “好。”寻舟很快回复,“还有什么你喜欢去的地方吗?” “嗯......如果有时间会想去附近的公园闲逛。” “好,江城我以前也去过,很期待。” 许连雨看着这句话,她没再回,放下手机,去厨房煮面。 水在锅里沸腾,蒸汽模糊了玻璃窗。 她站在灶台前,看着那些翻滚的气泡,忽然想起昨天那杯饮料的热气。 热气呼呼的往她的脸上扑,她悄然红了眼睛。 面煮好了,她捞出来,拌了点酱油和香油。 坐在桌边吃的时候,她做了个决定。 如果他真的来江城,如果真的要见面,那她就去见。 哪怕会失望,哪怕会尴尬,哪怕这层浅浅的连接会在现实里碎掉。 她也想去看看,那个在文字里懂得她的人,在现实中是什么样子。 吃完面,她洗了碗,回到房间。 手机安静地躺在桌上。 她没再打开“字屿”。 她坐在光里,闭上眼睛,感受那份温暖。 心里那场下了很久的雨,好像终于小了一些。 虽然还没停,但她希望这场雨能赶紧停。 眼泪从她的眼角滑出,她的肩头颤抖起来,过了不久,她睡着了。 午觉醒来,许连雨打开招聘软件继续看。 看了很久,也投了几份简历,不知道做什么,许连雨就开始看综艺。 晚上九点,许连雨刚洗完澡,头发还湿着,用毛巾裹着。 她坐在床边,正用吹风机吹头发,嗡嗡的声音盖过了综艺的欢笑声。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她关掉吹风机,拿起来看。 是寻舟。 “最近读了一本不错的书。” 她擦擦手上的水,回复:“什么书?” “《夜莺与玫瑰》,不是王尔德那本,是一个加拿大作家写的,国内翻译得不多。” “大学的时候读过,不过你是怎么看待这本书的。” “一段不对等的关系。男人是成功的建筑师,女人是他的学生。故事很老套,但文字很细,细到能看见情感如何一点点把理智吞没。” 许连雨看着这段话,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摩挲。 寻舟很少这样直接地评价一本书的情感内核,通常他只谈文字技巧或意象。 她回:“听起来有点沉重。” “是沉重。但沉重的东西往往真实。”寻舟停顿了几秒,发来下一条,“我刚读到一段,想找个人听听。你能当我的听众吗?我念给你听。” 许连雨愣了一下。 念?在“字屿”上怎么念?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打字:“这里只能发文字。可以加微信说。” 发出去的瞬间,她就后悔了。 【许连雨你太冒失了,太主动了,如果他不喜欢,他觉得突兀怎么办?】 她想撤回,但寻舟的回复已经弹了出来:“好。” 只有一个字,但速度很快,几乎是她发出消息的同时。 好像他一直等在屏幕那头,就等她这句话。 她的手指有些发僵,在输入框里打了几次才打对:“我微信是……” “电话号码?” “嗯。” “发给我。” 她把自己的手机号发过去。 几秒后,微信弹出一条新的好友申请。 头像是一片纯黑,名字是“X”。 没有任何多余信息。 她点了通过。 聊天界面跳出来,空白的,只有系统提示的“你们已经成为好友,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 她盯着那片空白,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点进他的朋友圈。 一条横线,什么也没有。没有动态,没有背景图,连个性签名都是空的。 像一个刚注册的号,或者一个刻意清空的世界。 她退出来,又点开自己的朋友圈。 上一条停在半年前,毕业典礼那天。 照片里她穿着学士服,站在学校正门前,戴着口罩,只露出眼睛。 阳光很刺眼,她眯着眼,看起来像在皱眉。 配文是:“结束了。” 她看了几秒,然后锁屏,把手机倒扣在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