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学生×娘娘腔老师①

    张秀娥讨厌廖淑琴。这种厌恶感梗在秀娥喉咙里不是一天两天了，从头次见他开始就存在，像吐也吐不出来咽也咽不下去的痰。

    廖淑琴是她数学老师兼班主任，男身女相，不仅跟女性在长相方面别无二致，连名字都像。瞧着挺年轻像二十多岁的，听说都三十四了，外号“娘娘腔”。

    挺温柔一张脸，直视久了甚至会感到眩晕，但如果你是他班里的学生并在某天做错了事，那你大概就可以很幸运的在这种由于视觉冲击而导致的头晕眼花中目睹这位中性风的冷美人轻启红唇用手指抵着你的脑袋骂你是13点的场景。话里面掺杂了许多晦涩难懂的苏南脏话，从头到尾把你批判得一无是处，让你自己都怀疑自己是头猪。他说累了就停下来喝口水，联合办公室里其他老师奚落你，末了还要说一句“明天让你家长来”。可见其可恨之处。

    秀娥倒也不仅仅是因为这个讨厌他。虽然这点就已经够烦人。

    她是全班成绩最差的学生，其他老师知道她难管以及她父母也不愿意管她，上课的时候就任由她在最后一排为所欲为，但淑琴可不管这那的，自从他当班主任后秀娥就没过过好日子：敢睡觉就让她滚出去，在桌洞里放的那些化妆品和镜子通通被没收，手机都被收了仨。

    淑琴没来的时候，她过的是怎样美好的日子啊：想上课就上课（其实也不听，只是睡觉而已），想不听课就去网吧里打游戏，除了偶尔提防一下年级主任来网吧抓人以外没有别的顾虑。可现在呢？不仅被迫把黄头发染回黑的，还乖乖巧巧的扎了回去，不像以前一样披头散发。不能在课上刷手机了，也不能睡觉，只能两眼放空的看着黑板，看着看着就被迫听进去了一些知识。

    也算是有好处。虽然这种好处对她来说没有任何用，反正父母也不在意她的学习好坏。

    昨天因为犟嘴被父母用棍子打，虽然后来便宜哥哥赶紧冲上去把她抱在怀里不让父母打下去，但她还是挨了几棍，火辣辣的疼。这次疼得连听课都听不下去。也因为这个，她又被这个死娘娘腔骂了，他翻了个白眼很mean的讽刺她烂泥扶不上墙，气得她无能狂怒，在脑子里脑补他被她暴揍的画面心里才好受了点。

    身边的狐朋狗友调侃秀娥变成了好学生，问她这是怎么回事，是为了追年级第一使出的阴招吗？秀娥阴着一张脸，往兜里摸烟，唉，没摸到，想起来烟被班主任收了更生气了，瞪了旁边的朋友一眼骂他多管闲事。

    不过追年级第一这件事情确实是有。

    她父母跟慈斯年父母属于世交关系，他俩从小就认识，也一直都在同校。听说是有娃娃亲的，加上慈斯年长得帅学习成绩也好，秀娥就从小学暗恋他到高中。她知道慈斯年不耐烦她，甚至很讨厌很讨厌她，但她不想放弃，到了高中就表达心意追求他，而他总是冷脸拒绝。

    好吧，那有些事情不能强求。秀娥安慰了自己受伤的心，转头就答应了校霸的追求。

    交往后她才知道校霸原来就是那个万年不变的年级第二“项以寒”。秀娥伤心的叼着棒棒糖（烟被没收了，没办法），心想，我恨你们学习好的人。然后转头把帅气的校霸男友揍了一顿。

    自从她跟项以寒谈恋爱，慈斯年更不愿意理她了，似乎站在她身边一秒都是令他不适的，这搞得她恼火。回想以前自己那些舔狗行为，秀娥感到痛心，一边偷偷哭一边庆幸还好自己及时回头找了别人，不然还得热脸贴冷屁股。

    校霸谈恋爱后对身边同学友好了不少。秀娥跟他谈了才知道他这个表面浪荡的家伙是个处男，而她是他初恋。这场恋爱游戏还没玩一半，嘴都没亲几次，淑琴就开始警告秀娥，让她和项以寒分手。

    是慈斯年跟她班主任告的状，可能是为了报复她之前老烦他。

    *

    廖淑琴讨厌张秀娥，他认为她是个恶劣的学生。

    刚接管这班，第一眼就注意到了她：黑金相间的卷发，巴掌大的小脸上浓妆艳抹，像不学无术的社会妹。他一脸严肃走下讲台，不顾她的强烈反对，从桌洞里没收了化妆品和手机。

    这样的坏学生在教学生涯中并不少见，但唯一一次让他心感厌恶：说不出来是什么原因，看到那张漂亮的、仿佛写满“恶毒”二字的脸，下意识想呕吐。

    淑琴从不认为自己是什么好东西。他管教学生是为了自己能好好待在这个学校，纯粹是为了赚钱和荣誉，而不是为了什么狗屁师德，不然他也压根不想管那个吊车尾的蠢婊。

    她给班级拖了太多后腿，本来班级就是个普通班，再调也调不到别的地方去了，只能让她在这里待着不要惹是生非。原先是这样想的，可在那几个普通班里又因为那丫头太烂的原因，显得淑琴管的这个班级在普通班都是最差的，这让他心里不是滋味。校长刚开始跟他说什么委以重任，希望他能把这个班管好，现在想想，真是后悔接了这个烂摊子。

    办公室里，一贯尖酸刻薄的他由着性子把作业本扔在学生脸上，难听的话轮番轰炸，什么畜生啊13点啊小瘪三啊之类的话，骂完之后隔壁桌的语文老师也凑过来搭腔，对那学生指指点点。

    淑琴边骂那学生边分心批改剩下的作业，骂着骂着就熄火了。

    他把手上的试卷正反翻了又翻，看了又看，忍不住怀疑张秀娥是个弱智：这丫头究竟带没带脑子，骂了几十通了总算写了作业，可这作业还不如不写——没一个对的。

    原本淑琴以为只要管了她，她就成绩能上升：比如一下班就拎着这丫头去理发店把头发染黑了打直了，比如把她的镜子手机香烟跟言情小说全都收了，比如在别的老师上课的时候呆在窗边特地观察她有没有睡觉，如果睡着了就让她滚出去。淑琴都觉得自己简直比她妈还“关心”她，上次家长会她家里人一个都没来，害得他憋了一肚子的火都没地方撒。

    有时候他觉得这丫头还挺可怜，爹不疼妈不爱的。之前淑琴想过打电话给他爸妈交流一下这孩子的情况，但是没人接，就算好不容易她家里有人接了来学校了，他妈也是当着所有人的面给了她一耳光，骂她是净惹事的臭婊子。

    淑琴也就装模作样的心疼了她一秒钟吧——他这人冷心肠，让他真心实意的心疼别人太为难他了。

    提升她成绩什么的，还是在他计划之内的，想了想用老办法吧，把她这个走读生强行留在学校里补课。秀娥有极大的怨言，更别提淑琴还让她跪在板凳上写字来羞辱她，就是不让她好好坐着写，每写错一个题他就要骂她一句，而她每一道题都不会，他又不提醒她，最后把她眼泪都骂出来了。

    秀娥没那么坏，除了不学习也没干过坏事，还懂得不能骂老师，所以一直都在忍着，心里想着你让我跪着写就跪着写吧，让我趴在墙上写就墙上写吧，没事，我忍。直到淑琴跟隔壁桌的老师一唱一和的讽刺她像个外围女，说她这样漂亮的没用花瓶嫁个正经人家是算是不可能了，找个金主随便过日子还差不多，到时候被人厌了也是大概率的事。

    她气得脸通红，对着淑琴说你这个死娘炮，你要是屁眼痒了你就找个男人把你给干了，不要总意yin我有多凄惨，再说了你管我干嘛，我的人生跟你有关系吗？

    淑琴也骂她，把办公室门锁了非要让她写完了再走。

    就这样，他俩的关系越来越差。

    办公室的老师忍不住对淑琴说：哎呀，你老管她干嘛？这种孩子废了就废了。

    淑琴不这么想。淑琴没有什么好素质没什么好人品，肯定不是为了她好才这样干的。他是个完美主义者，不想让一个烂贱女在他完美的教学经历上添加污点，以及，毕竟把这个班其他同学的成绩都提上去了，就她在好端端的锅里当老鼠屎，这实在让他不爽。

    那老师喝了一口茶，慢悠悠的说，如果秀娥是自己孩子的话，那真得把自己气死。顺便呢还不忘炫耀自己女儿是清华毕业的，真是她的骄傲。

    哎，这位老师突然想到一件事情，她得意洋洋的转头望向淑琴，问他：“怎么没听说过你家里的事情呢？你家孩子怎么样？”

    淑琴罕见的沉默了。

    这是他唯一的软肋，也是他最不愿提起的话题之一。

    *

    廖淑琴藏着两个秘密：1.他是个雌雄同体的双性人2.他生过一个女儿，女儿三岁那年走失。

    15年前，淑琴生下了他的宝贝。

    13年前，女儿失踪，至此成为淑琴的心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