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永咒金籠
第二十章 永咒金籠
後來的事,戚澈然不願意回想。 他只記得墨霄玥的慘叫聲回蕩在溫泉宮裡,一聲高過一聲。 他記得玄夙歸用某種詭異的祕術,將墨霄玥的指骨煉成了鈴鐺,親手繫在他的腳踝上。 「這樣你每走一步——」 玄夙歸在他耳邊低語,聲音柔得像情人的呢喃: 「都能想起今晚。」 鈴鐺輕響,墨霄玥隨之抽搐。 戚澈然終於崩潰了。 他跪在血泊中乾嘔,可胃裡早就空了,什麼都吐不出來。 可玄夙歸還沒有停手。 她命人將戚澈然拖到墨霄玥面前,將一把淬了劇毒的匕首塞進他手裡。 「親手了結她,朕就饒過晏清歌。」 戚澈然的手抖得幾乎握不住刀柄。 墨霄玥卻用剩餘的那隻眼睛死死盯住他,血沫從嘴角溢出: 「公子……動手……」 她的聲音虛弱卻堅定: 「楚魂……不懼……」 刀尖刺入心臟的瞬間,戚澈然腕間紅蓮印記突然灼燒般劇痛。 更可怕的是,他竟能感受到墨霄玥的生命在流逝—— 共感術。 玄夙歸在他們之間種下了這種邪術。 「感覺到了?」 女帝貼著他後背低語: 「今後你每殺一個楚國人,都會嚐到同樣的痛苦。」 她舔去戚澈然眼角的淚,聲音低沉而餍足: 「這是朕送你的……永生詛咒。」 戚澈然跪在血泊中,渾身顫抖。 墨霄玥已經沒有了氣息,眼睛卻還睜著,死死地看著他。 那目光裡沒有怨恨。 只有——託付。 戚澈然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 可就在這時,他感覺到一隻手輕輕覆上了他的後頸。 那觸感冰涼,卻……沒有用力。 只是輕輕地放在那裡。 像是…… 戚澈然不敢回頭。 他怕自己看錯。 但他能感覺到,玄夙歸的呼吸近在咫尺。 那呼吸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沉默。 良久,玄夙歸收回了手。 「把她的屍體拖走。」 她的聲音恢復了往日的冷漠: 「至於你——」 她一把將戚澈然從地上拽起來,拖向那隻懸在寢殿穹頂的黃金囚籠。 「好好反省。」 籠門關上的瞬間,戚澈然透過金絲網格,看見玄夙歸背對著他站在窗前。 月光從她身後灑落,將她的身影拉得很長。 那影子在某個角度,似乎又變成了不屬於人形的輪廓。 巨大的雙翼。 蜿蜒的長尾。 還有——隆起的脊背。 可當他眨眼再看時,一切又恢復如常。 玄夙歸依然是那個高挑挺拔的女帝,龍袍衣角在夜風中輕輕晃動。 她沒有回頭。 只是站在那裡,靜靜地看著窗外的月亮。 不知過了多久,她終於開口了。 聲音很輕,輕得像是自言自語: 「朕說過會讓你見阿晏。」 「朕做到了。」 「可你為什麼——」 她的聲音頓了頓。 「算了。」 下一秒,她轉身離去,龍袍衣角帶起一陣風。 殿門關閉。 腳步聲漸遠。 只留下戚澈然一個人蜷縮在金籠裡,渾身是血,茫然地看著空蕩蕩的寢殿。 他不知道的是—— 玄夙歸走出寢殿後,在廊下站了很久。 月光將她的影子投在地上,那影子裡似乎有什麼東西在蠕動。 青蘅遠遠跪著,大氣都不敢出。 她從未見過陛下這副模樣。 那雙金色的豎瞳裡,似乎有什麼東西在翻湧。 是憤怒? 是殺意? 還是—— 「奴婢多嘴。」 青蘅終於鼓起勇氣,低聲道: 「陛下方才對那楚國刺客……下手似乎比平日更重了些。」 玄夙歸沒有說話。 青蘅繼續道: 「以往陛下懲處叛逆,向來乾脆利落,從不多費手腳。可今夜……」 「她弄傷了他。」 玄夙歸的聲音突然響起,打斷了青蘅的話。 青蘅一愣。 陛下說的「他」,自然是戚澈然。 可那只是一道淺淺的血痕啊…… 「只是劃破了一點皮。」 青蘅小心翼翼地說: 「不會留疤的。」 玄夙歸沉默了。 良久,她低低地笑了一聲。 那笑聲裡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沒意識到的……自嘲。 「是啊。」 她喃喃道: 「只是一點皮。」 「朕在計較什麼?」 她抬起手,看著方才觸碰過戚澈然臉頰的指尖。 月光下,那指尖似乎還殘留著一絲溫熱。 「這可不像朕。」 她低聲說。 然後,她垂下手,大步走進夜色中。 身後的侍女們無聲地跟上。 沒有人敢問她要去哪裡。 也沒有人敢問她—— 為什麼她的腳步,似乎比往日……慢了那麼一點。 三日後,楚軍反攻的消息傳入秦宮。 玄夙歸端坐在太和殿的龍椅上,聽著將領們匯報戰況。 她的神情淡漠,彷彿那些戰報不過是無聊的蚊蠅嗡鳴。 可當有人提到「雲城楚軍打出了『救出戚公子』的旗號」時—— 她的手指在扶手上輕輕一頓。 「救他?」 她的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倒要看看,誰有那個本事。」 她站起身,龍袍衣角掃過金磚: 「傳朕旨意——」 「將戚澈然帶到城樓上。」 「讓那些螻蟻好好看看,他們的『公子』——」 她頓了頓,眼底掠過一絲幽光: 「如今是什麼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