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破碎之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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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夙歸鬆開他,退後一步。 「出來。」 她的聲音恢復了那種淡漠的冷冽。 「該更衣了。」 侍女們不知何時已經回到了池邊,手中捧著一套嶄新的衣裳。 戚澈然被攙扶著走出溫泉池,溫熱的水從他的身上滑落,帶起一陣微涼。 當他看清侍女手中的衣裳時,臉色驟然慘白。 那是一件鮫綃紗衣。 月白色的輕紗薄如蟬翼,在光線下流轉著淡淡的銀光,輕柔飄逸得彷彿一陣風就能吹散。 這種衣料極其名貴,據說是用深海鮫人的眼淚織成,入水不濕,輕若無物。 可問題在於—— 它太薄了。 薄到幾乎透明。 穿上它,他身上的每一寸肌膚、每一道痕跡,都會若隱若現地透出來。 衣襟開得極大,幾乎敞到胸腹之間,只用一根細細的銀絲帶在胸前鬆鬆系著。 他的整個胸膛、鎖骨,以及上面那些觸目驚心的吻痕、咬痕,都會暴露在所有人的視線之下。 而更讓他絕望的,是那條金色的腰封。 那腰封用純金打造,雕刻著繁複的蓮葉紋樣,做工極其精美。 可它的設計卻極其刁鑽—— 腰封的正中央,有一個蓮花形狀的鏤空。 那鏤空的位置,恰好對準他小腹上那朵血紅的蓮印。 戴上它,那朵紅蓮就會像被鑲嵌在金框中的珍寶一樣,被展示在所有人面前。 「我不穿。」 他的聲音在發抖。 「你穿。」 玄夙歸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淡漠而不容置疑。 侍女們不敢違抗,七手八腳地為他套上那件輕薄的紗衣。 冰涼的鮫綃貼在他的皮膚上,輕得幾乎感覺不到,卻又無處不在。 然後,是那條金色的腰封。 當冰冷的金屬扣在他的腰間,那朵紅蓮從鏤空處露出來的瞬間—— 戚澈然閉上了眼睛。 他不敢看。 不敢看鏡中那個衣衫輕薄、渾身痕跡、蓮印被迫展示的自己。 可他能感覺到玄夙歸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帶著毫不掩飾的欣賞和佔有。 「很美。」 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餍足的笑意。 「朕的眼光果然不錯。」 這身裝扮,將他的美展露無遺——纖細的腰身、白皙的肌膚、精緻的鎖骨,還有那朵被金框圈住的血色紅蓮。 輕紗飄逸,襯得他像一隻誤入凡間的精靈,美得不可方物。 可這種美,是屬於「寵物」的美。 是被精心打扮、用來展示、供人觀賞的美。 所有人都會看到他身上的痕跡。 所有人都會看到那朵紅蓮。 所有人都會知道—— 這個曾經冰清玉潔的楚國貴公子,如今是女帝的掌中玩物。 「很合適。」 玄夙歸繞著他走了一圈,上下打量著,眼中浮現出滿意的神色。 「朕的眼光果然不錯。」 戚澈然垂著頭,不說話。 他的手指在袖中攥得發白。 「還有最後一樣東西。」 玄夙歸從侍女手中接過一個精緻的錦盒。 她打開盒子,裡面躺著一條金色的細鏈。 細鏈的一端是一個精巧的扣環,另一端墜著一枚小巧的金鈴鐺。 那鈴鐺只有指甲蓋大小,鈴身上刻著細密的龍紋,做工極其精緻。 「這是朕特意讓人打造的。」 玄夙歸走到他面前,將那條細鏈繫在了他的頸間。 冰涼的金屬貼著他的皮膚,帶來一陣刺骨的寒意。 鈴鐺垂在他的喉結下方,隨著他的呼吸輕輕晃動,發出細碎而清脆的聲響。 「好看。」 玄夙歸退後一步,欣賞著自己的「作品」。 月白色的華服,襯著他蒼白的臉和烏黑的長髮。 鎖骨上的痕跡若隱若現,頸間的金鈴鐺隨著呼吸輕晃。 他看起來依然是那個冰清玉潔的貴公子。 只是,多了一份被馴服的、屬於「寵物」的美感。 「記住——」 玄夙歸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抬頭看著她。 「待會在朝堂上,這枚鈴鐺每響一聲,朕就殺一個楚國俘虜。」 戚澈然的瞳孔猛地收縮。 「所以,你最好乖乖的。」 她的聲音輕飄飄的,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站穩了,別亂動,連呼吸都給朕放輕一點。」 「若是鈴鐺響得太多……」 她的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 「朕可不保證,那些俘虜裡有沒有你認識的人。」 戚澈然的身體僵住了。 他認識的人…… 阿晏? 還是那些曾經並肩作戰的將士? 他不敢想。 他只能拼命控制著自己的呼吸,讓那枚鈴鐺盡量保持安靜。 「真乖。」 玄夙歸滿意地點點頭。 「走吧。」 她轉身向外走去,黑金龍袍在身後拖曳出優雅的弧線。 「朕的珍寶,該見見世面了。」 ................................... 寢殿外,陽光刺目。 戚澈然被侍女們簇擁著走出去,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那枚金鈴鐺在他頸間輕輕晃動,他拼命控制著步伐,不讓它發出太大的聲響。 遠處,一頂華麗的鑾轎已經備好。 轎身通體鎏金,轎簾是上好的蜀錦,轎頂雕著展翅的黑龍,張牙舞爪,氣勢逼人。 那是女帝的鑾轎。 而他—— 要跟在她身邊,坐那頂鑾轎,去往太和殿。 去接受滿朝文武的注視和審判。 玄夙歸已經站在轎前,等著他。 晨光灑在她的臉上,勾勒出她完美的輪廓。 她換下了朝服,穿著一件玄色的常服,上面用金線繡著蟠龍紋樣。 烏黑的長髮高高束起,露出修長的脖頸和精緻的鎖骨。 她真的很美。 美得不像凡人。 美得讓人想要臣服。 可那雙金色的豎瞳,卻冷得像九幽深處的寒冰。 「上轎。」 她的聲音不帶任何感情。 戚澈然咬著牙,一步一步走向那頂鑾轎。 金鈴鐺在他頸間輕響,清脆的聲音像是在嘲笑他的狼狽。 他爬上鑾轎,在玄夙歸身側跪坐下來。 轎簾落下,隔絕了外面的陽光。 轎內的空間並不大,玄夙歸的氣息將他包圍,那種龍涎香混著硫磺的味道讓他幾乎無法呼吸。 「待會到了太和殿,朕讓你站哪兒你就站哪兒,朕讓你跪你就跪。」 玄夙歸的聲音在昏暗中響起,淡漠而不容置疑。 「不許抬頭,不許說話,不許看任何人。」 「你的眼裡只能有朕。」 「聽明白了嗎?」 「……聽明白了。」 「很好。」 鑾轎緩緩啟動,向太和殿的方向行去。 戚澈然跪坐在轎中,垂著頭,一動不動。 他不知道等待他的會是什麼。 他只知道,這一天,會是他這輩子最漫長的一天。 而這,才只是開始。 ..................................